真磚變偽磚
一九二○年以後,台北建築又進入另一個階段。一九二三年的東京大地震,震毀大家對磚造建築的信心,鋼筋混凝土以及牆與柱分離的技術,替代原先以磚牆承接建築重量的方式,但也同時喪失磚塊堆疊形式的秩序。在美學觀念尚未跟上技術之時,面磚於是被大量採用,也宣告了「折衷主義」建築的誕生。起初面磚的顏色很深,後來逐漸變淺,轉為國際流行的白色外壁,一九三四年完工的高等法院,二、三樓外表的淺綠色面磚,可以視為一個轉折點。此外,它最特殊的部分在中央塔頂,使用反曲形(狀如頭盔)的設計,是日本軍國主義的象徵,稱為「帝冠式」或「興亞式」(復興東亞)風格。
折衷主義最成熟的作品,要推一九三六年井手薰設計的公會堂(今中山堂)。從側面來看,整棟建築似乎是由好幾個方塊卡在一塊;平板的正面則運用開窗及不同深淺的面磚交錯,以化解單調感。
進入現代
總統府後面、位於街角的台北電話局(今電信局),其將轉角抹圓、連接立面的窗簷形成一道道水平線、以幾何形窗戶取代拱窗,以及明朗的色調、裝飾性的消失,都在在顯示這是與一九二○年以來,歐洲現代化建築的連結。它落成於一九三八年,正是台北建築邁向現代化的重要作品之一。
不過,日本技師雖可以自組風格作為實驗,但實際上仍必須考慮到建築物的機能,黃俊銘列舉出幾個在博愛特區會碰到的例子。比如法院,由於是民主法治的象徵,因此多採用民主政治發源地希臘式等古典的風格;銀行為了強調它的穩重和可信賴度,多半築有大型柱列,並營造出狹而高的空間;而校園則由於歐洲的知識傳統起源自基督教,因此與教會有深切淵源的哥德式建築、仿羅馬建築,也就成為校園景觀的常客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日據五十年間,日本人幾乎沒有意思去融合台灣本土的建築式樣,如果從統治者欲樹立外來文化的優越性來解釋,自然可以理解。
我們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但是,比起光復以後我們興建的建築,德簡書院主持人王鎮華認為「還是日本人比較高明」。他列舉高等法院中迴廊的設計及淺綠、土黃色面磚的使用,都是反映台灣當地特殊的氣候與風土,徜徉其間,會引起我們的諸多懷念;「相形之下,最高法院就只是個大而無當的盒子罷了」,王鎮華表示。
另外一個順應台灣多雨氣候的就是騎樓(亭仔腳)的設計,日本殖民政府並在法律中明確規定,每棟街屋(靠街的屋子)都必須加蓋騎樓。
拋開威權象徵的意識形態,博愛特區的建築,反映的是日本人在移植西方經驗的過程。他們雖然也誤把西化和現代化畫上等號,大量移植西方建築語法而不論其原有的文化意涵,但比較起區內台灣光復以後興建的建築,誠如王鎮華所言,「我們要學習的還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