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之洋、蓊鬱之島——綠島

尚未新春，綠島卻家家戶戶忙著刷油漆、整理房舍，一片除舊佈新的景象。這是為迎接觀光、由鄉公所發起的美化家園活動。陽光下，燦白的樓房，襯著碧海藍天，一掃以往灰沉氣氛。

在著名的歌曲「綠島小夜曲」中，綠島被形容為「像一隻船，在月夜裡搖啊搖」，神秘而朦朧。

綠島旅遊地圖 1.綠島燈塔 2.公館鼻 3.將軍岩 4.樓門岩 5.牛頭山 6.楠仔湖 7.柚仔湖 8.睡美人 9.孔子岩 10.朝日溫泉 11.露營地 12.梅花鹿 13.帆船鼻 14.大白沙 15.觀音洞 16.阿眉山 17.火燒山 18.玻璃底遊艇 19.南寮漁港 20.綠島機場 21.國民旅社 22.遊客服務中心 23.鄉公所 24.龜灣

資料提供：交通部觀光局東部海岸風景特定區管理處 蔡智本繪圖

揭開神秘面紗

現實生活裡，由於以前警備總部、國防部和法務部，分別在島上設置了三所監獄；加上和台灣本島交通不便，往來只能靠八人座的小飛機或不定期的客輪，綠島予人的印象也像被罩上一層夜幕，不少人甚至誤以為綠島是往來不得的禁區。

其實，綠島不但可以由人來去自如；戒嚴解除之後，海岸也全面開放。只是受限於舊有形象，當離島觀光風氣盛行，綠島卻備受冷落。

去年，綠島的旅客人次只及澎湖的八分之一（六萬比四十八萬）；其中不少人還只把它列入台東往蘭嶼順道一遊的行程中，由台東出發的客輪，到綠島只停留兩小時，遊客上岸後，乘車匆匆環島一周，便趕往蘭嶼。

事實上，交通部觀光局早在民國七十七年，就將綠島評鑑為國家級風景特定區；兩年前納入東海岸風景特定區後，管理處更為之擬定三期共九年的開發計畫。

為什麼？

咕咾石堆砌的平房，是綠島的傳統建築，現已少有人居住。圖為楠仔湖畔的古厝。

比墾丁還美的珊瑚礁

從台東出發的飛機，約十分鐘便到綠島上空，俯瞰下去，蓊鬱的山脈靜臥在湛藍的海水裡。「海洋是綠島最大的寶藏」，台東縣長鄭烈指出。

綠島的東、西兩邊隱隱可見兩股洋流，這來自赤道的暖流——黑潮，帶來溫暖而清澈的海水，為綠島涵養出豐美的海洋資源。除了供給綠島居民賴以為生計的魚群外，還形成特殊的海底景觀——珊瑚群礁。

東海岸風景特定區管理處長蘇成田表示，綠島的珊瑚景觀不但比台灣最負盛名的墾丁美麗，他們還曾委託澳洲的國際遊艇港規劃顧問公司做研究，竟發現綠島海底珊瑚種類，比澳洲享譽國際的大堡礁海岸還多！

根據中央研究院動物所研究員張昆雄的「綠島海域資源調查與保育」報告指出，綠島的珊瑚種類，總數超過四百種，而且覆蓋率高，形態和色彩極富變化。

為美化環境，綠島居民一同粉刷房屋，氣象一新。圖為公館村。

觀光度假島

至於陸上風光，由於綠島本身為火山集塊岩地質，又處於高溫多雨的熱帶雨林氣候帶，島上山勢起伏有致，而且終年蓊鬱。「最適合作生態觀光」，蘇成田處長說，島上多處避風港和山頂草原，是興建旅館和露營區的好所在，綠島的資源絕對足夠規劃成為一個國家級的觀光度假島。

綠島的幸運還不僅於此。

「在開發過程中，綠島佔了『慢』的便宜」，東管處設於綠島的管理站主任陳崇賢認為。譬如，由於開發得較晚，東管處又搶先旅客一步到達綠島作規劃和管理，使它的環境不致遭受嚴重破壞。

雖然從公館到南寮一帶，因民眾聚居墾殖，景觀已經改變，但其他的人跡稀少地區，像陡峭的崖壁和山溝處，還倖存了部分原始熱帶雨林；南寮灣和瀉湖一帶的稀有植物水莞花原生帶，也因為東管處及早列入保護而得以保留原貌。

吸收了其他觀光區的經驗，也使東管處對綠島的規劃與建設採較謹慎的態度，「目前只是先把一些地形開放、觀光客容易到達的據點整理出來」，蘇成田處長表示，像大白沙、睡美人岩石、海參坪、海底溫泉、觀音洞等處。至於其餘大部分更特殊、好玩的地方，便在管理站刻意的「藏私」下，要遊客自己費心去找了。

例如，位於公館村附近的燕子洞，是一個海岩巨穴，燕子聚棲，景色壯麗，但以前被當作垃圾場和廢車場。管理站花了三個多月的時間清除掉廢棄物後，卻不拓寬道路，而保留下原來的卵石、礁岩小徑，「崎嶇的石子路面對計程車和機車是最好的屏障，讓真正有心的遊客來探險尋幽」，陳崇賢說。

而即使在開放的遊憩點建涼亭、步道，也捨棄一般觀光區愛用的水泥建材，改採木材搭建，處在青山、礁岩之中，顯得古樸、自然得多。

綠島還有一項最大的資產——淳良合作的當地居民。這與綠島的發跡有關。

飼養梅花鹿仍為島上主要副業，收割鹿草（蘭嶼鐵莧）也成為島上常見的景象。

居民性尚合作

據「綠島鄉志」考據，綠島早年為雅美族山胞的居住地，清朝嘉慶九年（西元一八○四年），福建泉州人陳必先等人從小琉球乘船而來，登岸後建一茅屋，定地名為「公館」，開啟了漢人在綠島墾殖的歷史。

此後漢人漸多，與雅美人因生活習慣不合，常發生衝突。為了對抗山胞，漢人之間異常團結，如今雖然雅美人均已遷徙至蘭嶼，但傳統遺風，使綠島居民性尚合作。

像鄉公所這次發起的美化家園活動，居民自行召開村里民大會，決定顏色。領到油漆後，馬上全家大小動員，讓「島容」煥然一新。

四度旅遊空間

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俱備，不僅綠島人看好觀光，眼明「腳」快的外人也紛紛搶灘、進駐。

一位前立法委員即看中綠島的海底景觀，斥資新台幣數億元引進一艘潛艇和兩艘海底景觀遊艇，雖然目前營業執照尚未核發，三艘色彩鮮豔的船艇已停泊在南寮港裡，船長和維修人員也在綠島待命，「隨時可以開動」，一名員工說。

熱愛海釣的饒德雲是另一個例子。住在中壢的饒先生兩年前退休，偶到綠島一遊，便愛上綠島寧靜、清閒的環境，而在綠島置產。如今每逢假日，兩夫婦帶著兒子、媳婦和剛滿周歲的小孫子，一家五口來此釣魚、度假。

台東縣政府的產業「國民旅舍」，也為迎接未來觀光潮重新整修起來。「國人會越來越有錢、有閒，將來國民旅遊型態不只是『觀光』，還要達到『休閒』目的」，鄭烈縣長認為，綠島可以「慢慢領略，越看越美」的生活空間和步調正好派上用場。

漁業佔全島經濟收入的八成左右，漁民閒暇時便曬補魚網。

工作機會減少

豐美的自然與人文景觀，給了綠島發展觀光業的資本，然而，在邁向國際級的觀光度假島過程中，它還有許多問題要克服。

從經濟的角度來看，綠島朝觀光業發展的確必要。因為佔經濟來源將近八成的漁業，長期以來由於魚價未隨物價同步上漲，加上漁業人口逐漸老化，產值一直無法提升。島上原本盛極一時的梅花鹿飼養，前幾年又因傳聞感染病菌，價格大幅跌落，後來雖經證實為訛傳，鹿肉價格稍微回升，但已難復往日盛況。

傳統行業沒落，綠島勢必轉型。但是「現在的開發計畫卻沒有照顧到我們當地居民」，綠島漁會總幹事林石吉認為。

以綠島人最重視的工作機會來說，監獄裁撤，東管處管理站進來，工作機會反而減少。「以前一座監獄起碼會雇用十幾名當地管理和工作人員」，一位公館居民實事求是地比較，但管理站目前卻只有九個工作機會（主任、技工、巡邏艇駕駛各一名、四名臨時清潔工和兩名駐警）。

漁船回港，拎幾條大魚回家加餐。（鄭元慶攝）

無法領略美景

當地漁民原本也以為開放海釣，可以藉搭載釣客出海而賺一筆「觀光財」，事後才知道：「農委會的管理辦法規定，船齡不得超過十年，船長要有駕駛資格證明」，林石吉說，讓這些既沒錢買新船、又不擅考試的漁民希望落空。

當對照台灣本島部分沿海地區靠淺海養殖而大發海鮮利市時，受制於東管處的環境保護法規而無法效尤的綠島漁民就更不平了。「觀光客愛吃海鮮，綠島本地的魚種類較少，為什麼不開放淺海養殖，可以多幾種口味，讓我們增加一點收入呢？」一位漁民不解地問。

另外，慢速度的開發腳步，以環境為優先考慮，固然是謹慎的作法，但是缺乏相關的資訊或解說配合，卻對旅客造成不便，使人無法領略美景。

譬如，住在台北士林的陳怡君，行前久仰綠島的碧海白沙風光，興高采烈地照著旅遊指南來到「大白沙」，下了水才發現水底佈滿尖銳的礁石，根本無法游泳，「起碼應該在海邊豎個牌子，警告遊客一下吧！」大腿被礁石劃傷的她氣鼓鼓地說。

在「海底溫泉」池畔也不時可見失望的旅客。因為根據旅遊簡介，海底溫泉是世界少有的，僅義大利和綠島兩處（其實日本也有）。不少以為可以好好享受泡溫泉樂趣的旅客，帶著大包、小包衣物來到現場，結果看到的只是「三個淺得只能洗腳的池子」，一名旅客形容。

碧藍的海洋，環抱著蓊鬱的山脈，綠島擁有雄厚的觀光潛力。

讓環境「喘口氣」

對於這些問題，陳崇賢坦承是經費與人力有限所致；但在後續計畫中，東管處希望吸引民間資金投入，屆時對整體情況應能有所改善。

「大家眼光應該放遠一點」，他說，像沿海養殖，必然破壞海岸景觀。「將來觀光需求殷切後，因旅遊帶來的商業利潤自可彌補綠島的經濟收入；當地居民也是轉業潛水導遊、海底巡警和遊艇駕駛的最佳人選。」據他透露，農委會已答應考慮將來降低這些執照的筆試比例，好讓有一技之長的綠島漁民順利轉業。

換個角度來看，當「永續利用」成為環境開發的原則時，不管是行政單位、當地居民和觀光客，都應該學習「善待」我們的資源，讓環境「喘口氣」，如此才能生生不息，不是嗎？

用手挖條地道，玩沙是海邊孩子用之不竭的玩具。（鄭元慶攝）

五顏六色的熱帶魚，布滿綠島附近海域，成為浮潛和海底攝影者的最愛。（東海岸管理處提供）

豐富的海洋資源，是綠島發展觀光的資本，如何「永續利用」是值得起步時就思考的問題。（鄭元慶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