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C」是聯合東印度公司的荷文縮寫。也就是這個半國營的公司,在十七世紀殖民台灣達卅八年之久。(鄭元慶)
一九四五年十月廿五日上午十點,二次大戰中國戰區台灣省受降典禮,在當時的台北公會堂(今中山堂)舉行。台灣於是結束了日本帝國主義五十一年的殖民統治,這是大家知之甚詳的台灣光復節。
追溯歷史的台灣,三百多年前另一個歷史意義不遜於此的「光復節」,您知道是那一天嗎?中國人又如何打贏了那一仗?本刊編輯為此特別走訪荷蘭,在萊登大學歷史系教授包樂史(Prof.Leonard Blusse)的帶領下,親見十七世紀荷蘭商船的規模面貌,和當年聯合東印度公司總部;同時也在海牙國立檔案館、萊登大學圖書館……等地,看到不少珍貴的史料和圖片。
七月的荷京,已過了鬱金香盛放的季節。暖暖夏陽,把忙著渡假的荷蘭人都招引到了船上。
運河邊、海灣裡,滿是乘風航行、曬得兩頰紅冬冬的「水手」;白髮蒼蒼的老夫婦,也並坐在自家門口小河道上的船屋裡,閒啜咖啡。
萊登大學歷史系教授包樂史暫時擱下了他的周末航行計畫,領著來客小作一次歷史遠航。

這艘名為「巴達維亞」的古商船,重建完成後將要下海航行。圖右雄獅木雕是還沒有銜接的船首標幟。(鄭元慶)
重現十七世紀遠洋商船
阿姆斯特丹運河交錯,處處桅桿船影;就連中國餐館到了此地,也不免入境問俗,化身華麗畫舫,泊在水光映照的港邊。不過,我們要探訪的,則是一艘更特別的船——巴達維亞(Batavia)。
所謂的巴達維亞,是十七世紀荷蘭人航行在南中國海的遠洋帆船。厚厚高高的木造船身,長長的桅桿,船首還有隻猛向前撲的木雕雄獅。展現在廿世紀陽光下的古代商船,周身纏滿鷹架,是猶未竣工的態勢。
包樂史教授表示,重建古船是件大事,專家們依據歷史文獻紀錄和沉船實物,一木一榫,完全遵循古法,不使用任何現代技術。更令人驚訝的是,完成後的古船,還將在一九九二年揚帆南洋,藉以重現古代先祖的海上雄風。

古商船原有三層船艙,據說古代荷蘭人較矮,所以人高馬大的現代人穿梭其中,頗有侷促之感。(鄭元慶)
世界地圖,盡在足下
要追撫十七世紀荷蘭人縱橫七海的事蹟,港岸邊的「國立海洋歷史博物館」也是必訪之地。四平八穩的歐式建築,裝飾無多,卻更烘托出立面山牆的浮雕。山牆中心是手執船身的海洋女神,其旁擁簇而來的天使、勇士,個個捧著羅盤、桅桿、纜索、帆布……進獻,每一個細節,都說明著荷蘭人與海洋的密切關係。
這堣]即是當年荷屬聯合東印度公司的大本營和船具倉庫,如今陳列著十六世紀以來的商船模型、海圖,以及古代船具。據說其中當年眾巨頭開會磋商的地方,腳下踩的赫然是一幅世界地圖。
就在這股迷漫於十七世紀的重商主義殖民政策下,一艘艘遠洋商船航向南中國海,也駛出台灣早期歷史的一段插曲。

在荷蘭,從公園雕像、建築物、博物館裡的畫作…………,都可以找得到十七世紀海權強國的影子。(鄭元慶)
遠東成為商戰舞台
事實上,從十六世紀下半葉開始,遠東海上已成西歐商戰的舞台。一五五七年葡萄牙併吞澳門;一五七一年西班牙佔領菲律賓,然後各自以之為據點,經營轉口貿易。遠東海上交通自是愈見頻繁。
「這是一條海上高速公路」,海牙國立檔案館地圖組館員Kees Zandvliet指著一張十七世紀的古地圖,說明當時歐洲到菲律賓、日本、中國、南洋各地的航線。而台灣在大陸邊緣,與福建只有一水之隔,北通琉球日本,南隔巴士海峽與菲律賓相望,其下是南洋,正是國際貿易熱門路線的心臟地帶。
只是,這時候的台灣還是一塊山林未啟的處女地,只有葡萄牙航海家曾經由海上望見眾山綿延、森林蔥翠,忍不住嘆道,「啊,美麗之島(Ilha Formosa)!」此後歐洲人就以福爾摩沙來稱呼它。
西元一五八一年,荷蘭脫離西班牙宣佈獨立,成為海上商戰的新興勢力。一五九四年他們佔據爪哇建巴達維亞城,開總督府,設爪哇東印度公司;同時也積極希望拓展對中國的貿易。在西、葡兩國的強勢下,荷蘭這個後起之秀想要在遠東分一杯羹,非得奪取葡、西的根據地,或另闢新據點。於是,荷蘭在數次襲擊澳門和馬尼拉不果之下,決定以台灣作為貿易轉接站。一六二四年(明天啟四年)八月廿六日,荷蘭人進佔大員(Tayouan,今安平),建熱蘭遮城堡,開始殖民台灣。

在荷蘭,從公園雕像、建築物、博物館裡的畫作…………,都可以找得到十七世紀海權強國的影子。(鄭元慶)
鄭芝龍壟斷中荷貿易
起初荷蘭當局的首要目的,其實是對中國的貿易。當時荷蘭在東方的貿易,全由國營的荷蘭東印度公司掌握。在政府的支持下,他們既作生意,也兼有軍事、外交實力。佔據台灣之後,他們既可扼住萄、西兩國的貿易路線,又企圖以此為轉口站,轉運大陸的絲綢、砂糖、瓷器……等歐洲熱門商品。
然而,在明末施行鎖國政策,禁止夷船在沿岸停泊市易的規定下,荷蘭人屢次請願,希望能夠派使通商,而明廷對於這些「鬚髮皆赤、目睛圓、長丈許,其舟甚巨,國人呼之為紅毛鬼」的海權大國,似乎並無通融之意。包樂史教授表示,從一六二五年開始,僅有一個經中國政府指定的廈門大商人能與東印度公司做生意,荷蘭人都叫他Simsou(海商許心素,以閩南語發音)。兩年之後,許心素被活躍於閩海的鄭芝龍逐出廈門。一六二七年,鄭芝龍接受明廷招安,此後便壟斷了中國與荷蘭東印度公司之間的海上貿易。

在荷蘭,從公園雕像、建築物、博物館裡的畫作…………,都可以找得到十七世紀海權強國的影子。(鄭元慶)
運好不怕「倒」著來
提起鄭芝龍,無論中國人或荷蘭人,對這個囂張的大海盜都又愛又恨。包樂史教授在鑽研中荷關係史之餘,私底下對之亦頗為忻慕。他表示,明末為了抵抗北方韃虜,國庫空虛,前景黯淡,福建沿海幾乎成了「鄭家天下」。
除了被荷蘭人稱作一官(Iquan)的鄭芝龍以外,還包括他的叔叔、伯伯、親兄弟、堂兄弟、外甥、姪兒,甚至他的母親也都全力經營海上貿易。「一官船」遍布中國沿海、東南亞,以及日本各個港口,鄭氏「家族企業」的聲勢之大,不可一世。
「當時鄭芝龍也不過廿五、六歲,可是他的部下都稱他『爸爸』,後來連荷蘭人也跟著這樣叫」,包教授認為,由此不僅可看出鄭芝龍的地位,也透露出他和屬下、朋友,甚至商場上競爭者的相處關係。
另外,在荷屬東印度公司之間往來的書信、報告當中,還有另一樁有趣的事。
當年公司在遠東海上打著「w」(聯合東印度公司荷文縮寫)旗號成為海權一霸,而鄭芝龍偏把這個「V」字倒過來,在一官船上昇起「x」字旗到海上耀武揚威。此舉氣得荷蘭人大跳其腳,卻也莫之奈何,更沒想到後來還被他的兒子(Coxinga,國姓爺鄭成功)趕出了台灣。

這是國立海洋歷史博物館,也是當年東印度公司的大本營。立面山牆上有航海女神浮雕。(鄭元慶)
築城謀久,墾地謀利
鄭芝龍與荷蘭人之間,就維持著這種若即若離、恩恩怨怨的關係。一六三三年底,荷蘭東印度公司台灣長官曾經試圖以武力打開與大陸自由貿易之門,竟被鄭芝龍在金門料羅灣頭徹底擊敗。荷蘭人在此役後被迫退出福建沿海;加上鄭芝龍又違背朝禁,開闢了中、日直接貿易航線,多少影響荷人利益。荷蘭人於是把貿易眼光也轉向台灣本島。
「在此之前,除了港口外,東印度公司很少注意到台灣本身的作用和利益」,包樂史教授強調。
其實,早在荷蘭人佔據大員之初,便積極築城謀久,稱作熱蘭遮城(Zeelandia),是為軍事要塞,又在北線尾築砦海堡(Zeeburg);後來又在赤坎沿河地,建築公司宿舍,醫院和倉庫,造成殷盛市街稱作普羅凡舍(Provintia)。
他們一方面建立堅固的據點;一方面也企圖與當地的平埔番社維持良好的關係。根據包樂史教授的說法,這時候荷蘭人的基本態度是——「不想從土著那裡得到利益,而是拉攏他們,使他們不致於敵視我們。」
後來的台灣新任長官蒲陀曼(Putmans)卻不只這麼想。這位荷屬東印度公司總督親自逕派的台灣長官,看到了島上的經濟潛力,斷然改變統治方法。
這位十七世紀的公司總督看到了什麼?這時候的台灣島,又是什麼樣子?

這是國立海洋歷史博物館,也是當年東印度公司的大本營。立面山牆上有航海女神浮雕。(鄭元慶)
山明水秀,鹿群奔騰的美麗之島
根據一六七五年在阿姆斯特丹出版的「被遺誤的台灣(Verwaarloosde Formosa)」一書,作者雖為佚名,但一般相信是出自東印度公司職員之手,以為洗脫失守台灣的罪名。書中記載了荷蘭人眼中的台灣概況。
他們形容此地氣候溫和、適於健康;水源來自許多美麗的河流;多山,但在群山間,也有大平原;靠近海岸則有廣袤的耕地,土質肥沃。島上多獵物,盛產野豬、野羊、野兔、珠雞、鷓鴣……,尤其是鹿,更是處處出沒。地下則蘊藏著金礦、銀礦和硫礦。
果然是個美麗之島。只是,書上同時也記載,此地地震頻繁,「有時候一連三個星期震個不停,使人常常恐懼整個島嶼會沉到海裡去」。

這是荷蘭人Jacob Noordeloos在1625年所繪的台灣島圖。(海牙國立檔案館提供)
坦然裸行,和藹慇勤
十七世紀的中國人看遠航而來的荷蘭人是紅髮大眼的赤毛番;當時的荷蘭人又怎麼看「台胞」呢?
一六二二年,也就是荷蘭正式佔據大員的前兩年,聯合東印度公司曾經派人來勘察台灣的情形,後來寫成一篇調查報告,地點就在今天的台南佳里附近。旅荷學者江樹生將之譯為中文,其中有很生動的描述——「他們的男人,比一般荷蘭男人高過一個頭頂和一個頸,坦然裸行,毫無羞意愧色;蓄長髮如荷蘭婦女,而任其披垂,不結髮辮。」「他們談吐嬌嬈,謙遜緩慢,至感悅耳。從他們的談吐可以認定,他們絕非野蠻人,而是秉性善良、謙遜、具智慧的人。」
在對於性情的描述上,「被遺誤的台灣」中有相近的說法:「……無論男女,一般都很和藹慇勤,歡喜盡其所有地拿酒食來招待我國人士,……他們是寧願死亡或忍受各種痛苦,也比因不忠寡信而陷人悲境為好。」

這是十七世紀較晚的台灣全圖,比起1625年的地圖,形狀更接近現貌。(攝自海牙國立檔案館)
移民墾殖,開徵稅收
對於這樣一個「氣候良好,空氣清潔,土地肥沃」的美麗之島、這樣一群善良熱情的番民,荷蘭長官的新策略是——發展農業,並徵收人頭稅、狩獵稅、漁稅,及對作物的什一稅(收取十分之一實物)。
由於福建沿海居民,每年都到台灣沿岸捕烏魚,同時也用針、刀、鍋之類的鐵製品,交換原住民的鹿皮、鹿脯。當時原住民除了小型的原始農作,主要也以獵鹿為生,據說產量高時,每年可達廿萬張之多。這些鹿皮可以銷往日本,高價售給幕府時代你爭我奪的日本武士作盔甲,鹿脯、鹿首則在福建沿岸相當暢銷。而這些漢番交易,看在荷蘭人眼裡,自是財庫外流,於是以「維持治安」為由,一一徵稅。
此外,福建沿岸騷擾不安,遷台的漢人愈來愈多,蒲陀曼索性大量招徠移民,開發農產,一方面供給荷蘭駐軍稻米、蔬菜之類的生活必需品;一方面還可以生產出口經濟作物。為此,荷蘭人還特別由印度輸入牛隻,次第繁殖,也修築堤防、埤圳、橋樑。當然,移民的人頭稅和作物的什一稅,自是不能免的。
引進漢人墾殖,開發農業,甚至在番社佈道、教原住民羅馬拼音字等,種種措施,固然都可以算是殖民帝國為了本身利益所作,但在此後的台灣開發史上,畢竟得到了「荷人啟之」的歷史定位。

安平一帶細部圖。(鄭元慶)
真是一筆好買賣!
荷據時代時距今時日久遠,現在的台灣,除了早已重建多次的安平古堡、赤崁樓,實在找不著什麼具體的遺蹟。不過,包樂史教授十幾年前在台灣作田野調查,卻親眼見過一張原住民以老式羅馬拼音寫下的地契。由這點來看,不能不說是「影響深遠」了。
荷屬東印度公司在台灣的遺蹟很有限,但當年往來台灣、巴達維亞、日本等各商館的日誌、書信、運貨單、決議書之類的資料,卻完完整整地保存在號稱擁有「從十五世紀到昨天」所有文件的海牙國立檔案館內。藉著這些檔案,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東印度公司在十七世紀三○年代以後,引渡的漢人愈多,開發的農地更廣,稅收也愈豐。
舉例來說,一六四三年的人頭稅及其他稅收為八八,四七七荷盾;到了一六四五年,成長到一一七,○○○荷盾。包樂史教授補充說,當時公司在台灣的稅收約佔總收入的百分之四十,另外百分之六十仍然來自與中國的貿易。及至一六五三年,東印度公司在台收入共計六六七,七○一荷盾,就算扣去同年的公司支出,還淨得三三八、九一七荷盾,的確是一筆好買賣。

檔案館地圖組館員Kees Zandvliet攤開古地圖說明十七世紀的海上交通狀況。(鄭元慶)
農民起義,血腥鎮壓
然而,荷蘭人獲利愈大,中國人對這種聚歛也愈是不滿;漢人聚居愈多、經濟愈是發展,對荷蘭人的威脅也就愈大。
一六五二年,終於暴發了所謂的「郭懷一事件」。他在九月八日率領四千多名漢族農民起義,可惜很快就遭到荷蘭人血腥鎮壓,四千人在砲火下全數犧牲。有一本當年在荷蘭出版的小冊子,甚至形容:「與其說這是一場中、荷戰爭,不如說是對中國人的屠殺更符合實際……。」
郭懷一事件之後,殖民當局決定在赤崁村(Saccam)建立普羅凡舍(Provitia)堡,就是中國人口中的「赤崁樓」,以便密切監督漢族農民。
這時候的中國,韃虜已然進京,福建則戰火正熾,大量難民陸續湧入台灣;而鄭芝龍之子國姓爺,則在其父降清後繼承乃父的海上勢力,並以貿易所得易軍餉兵糧,從事反清復明工作。一六五九年,鄭成功北征失利於南京,喪失大部分的勢力,只有侷促於金門、廈門一帶,並計畫收復台灣以為休養生息、恢復元氣的根據地。
等到國姓爺的目標指向台灣,殖民當局在台的優勢,竟至急轉直下。

當年的城堡,如今只剩這一片老牆。(鄭元慶)
國姓爺來了!
有關一六六一年四月卅日清晨,國姓爺攻台的檔案紀錄很多。綜合各種紀錄,我們可以知道,那是一個海面昇起濃霧的清晨,冷冽的霧氣中,「數不清的中國木船」悄悄入港,Albrecht Herport在他的「台灣旅行記」中形容:「……桅檣甚多,好像光禿的樹林。我們不勝驚駭,因為這是連長官自己也沒有料到的事,不知道那是我們的朋友或敵人……」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至於「數不清」的木船,在其它檔案中估計約在三、四百艘之譜。此外,兩萬五千多名登陸的精銳部隊,也已部署在熱蘭遮城的大砲射程之外。
經過一次激烈的海戰和兩次陸戰的徹底失敗,荷蘭人終於親身體會了傳聞中國姓爺的威勢。鄭成功的戰士,完全不在荷軍砲火下退縮一步,令荷蘭人驚訝不已,「他們似乎是有另外一條命安放在家裡,一位荷蘭軍官形容。至於不幸被俘的中國士兵,也被形容作:「我們以殘酷的拷問,使他們說出敵情,然而令人不敢相信的是,他們寧死也不願背叛同胞。」
這顯然與荷蘭人的預估有些距離。因此,當貝得爾上尉(Th. Pedel)用對付郭懷一的農民起義軍一樣,以二百四十名荷軍與四千名鄭成功的軍隊交戰時,「這一次,他以自身和一半部下的性命為代價,瞭解了中國軍隊」,包樂史教授形容。

這是懸掛在安平古堡中的熱蘭遮城圖。(鄭元慶)
「連台灣人也反抗我們了……」
就在兩軍交戰,城民紛紛棄走的混亂中,當局還派了一名排長和兩名士兵,去勸急急走避的中國人也加入抵抗陣線。「不料,他們反而拿了船上的槳和棒來打我們,奪走排長的軍刀,……我們不得已跳入海中,直到天亮,才逃回要塞。」至此,荷軍才真正意識到現實的處境:「我們所管轄的人民——連台灣人也反抗我們了。」
國姓爺的軍隊在台島二萬五千漢人和本地原住民的歸附支持下,截斷一切海陸交通,也包圍普羅凡舍堡、隔絕熱蘭遮城,使兩地頓成孤城,隨即要求投降,否則屠戮全城。
城內的荷蘭長官商議後,決定派員晉見國姓爺,提出與鄭家舊誼,希望取得協議。這段晉見時的對話,在「被遺誤的台灣」一書中,有相當精采的描述。
鄭成功首先拒絕提供攻城理由,原因很簡單:此一島嶼向屬中國,荷蘭人曾經被准許在此居住,那是由於當時中國人自己沒有需要。但現在國姓爺自己要用了,荷蘭外夷,自該退讓。因此,他不是來「攻城」的,只是「取回領土」罷了。

安平古堡今貌。(鄭元慶)
船堅砲利,不抵勇猛戰將
面對荷蘭使者的急急辯解,國姓爺愈說愈猛——
到了這個時候,難道還看不清楚嗎?你們的鐵甲兵艦對抗我方的帆船能夠如何呢?你們本以為這種鐵甲船可以算是個奇器了,對之如此自豪;何以其中一艘會被我的帆船燒得灰飛煙滅?何以另一艘還未碰到攻擊,便逃到海外去了?至於陸上,你們也看到了,何以那個貝得爾鑑長竟會那般屈服?他和他同樣愚蠢的部下,甚至受不了我軍的一瞥,便放下武器,乖乖引頸受戮。假使這些還不夠證明你們沒有資格對抗我軍,那麼我立刻在你們面前下令進攻城堡(據說,此時他手指城堡方向,營帳外頭還不斷有駐軍來回演練示威)我矯健的兒郎便將受命去攻擊它,征服它,而且徹底毀滅它,一塊石頭也不留存﹗
一番話咄咄逼人,頗有乃父的豪強之風。事實上,在荷蘭所存的檔案中,除了國姓爺的威赫勇猛,也有不少關於這位開台聖王脾氣爆躁、刑戮殘忍,以及健康疑慮的記載。不過,包樂史教授強調「不要用廿世紀的眼光去看一個十七世紀的武將。」

熱蘭遮城模型。(鄭元慶)
台灣進入歷史時代
重要的是,經過九個月的圍城,西元一六六二年二月一日,荷軍終於棄城投降。
對荷蘭人而言,這個降約使東印度公司「既失去如此富庶的地區,又蒙受了極大的羞恥和侮辱」(荷蘭東印度公司總督P. Van Dam言)。此外,在戰爭中,不下一千一百名荷蘭人被俘或被殺;而投降棄城之舉,更無疑是慷慨地將價值一百廿萬荷盾的物資白白奉送國姓爺。尤有甚者,這等慘烈的結果,豈不令一向無往不利的東印度公司,在亞洲殖民地前失盡顏面?
憤怒的荷蘭當局很快找到了替罪羔羊——東印度公司台灣長官揆一(Coyett),他被判處終身流放班達群島(Banda)。經過一番斡旋,他在一六七四年後回到荷蘭,一般相信,他就是「被遺誤的台灣」一書的佚名作者。由書中提出的種種證明看來,東印度公司之所以失去台灣,其他更高階層官員的貪瀆輕忽,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而對中國人來說,收復福爾摩沙這個美麗之島的時刻,不僅使台灣邁入歷史時代,也是中國人憑著自身的力量,第一次成功地擊退帝國主義的殖民統治。
這一個「光復節」,意義不可謂不大。

這是赤崁樓附近人家中的暗道,傳說建於荷據時代,可由此直通內城。(鄭元慶)

赤崁樓遺蹟。(鄭元慶)

赤崁樓今貌與荷據時期的普羅凡舍城模型。(鄭元慶)

赤崁樓今貌與荷據時期的普羅凡舍城模型。(鄭元慶)

這是荷蘭人「C.E.S」在1675年出版的「被遺誤的台灣」書中插畫,描述國姓爺與荷軍海戰情況。(攝自荷蘭萊登大學圖書館)

海戰之外,在陸戰中白刃相向,戰況也相當激烈。(攝自荷蘭萊登大學圖書館)

我們在檔案館拍攝了十七世紀荷蘭東印度公司往來貨單信件的原件。(鄭元慶)

這是歷史性的一個畫面——荷蘭人棄城投降。(攝自荷蘭萊登大學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