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金鐘的引言指出,這次大選三強鼎立,結果國民黨卻出人意表地慘敗,落後宋楚瑜近十四個百分點,差民進黨兩百萬票,顯然和選前中共總理朱鎔基對選情的強烈發言有關,執政黨未能嚴詞批駁,反而因勢就導打「恐懼牌」,犯了大忌。另一方面,勝選的陳水扁仍為弱勢總統,需要溫和、超黨派,起用各方面人才,以「低姿態、戒慎恐懼」的態度來領導全民政府。至於大陸的威嚇,以大陸分析為其報導特色的「開放」雜誌總編輯金鐘認為,無需過份擔心,「動武牽涉太廣,台灣不是沒有報復能力,他們的香港、上海還要不要了?」
話雖如此,與會人士以「兩岸關係」為中心議題的討論仍可分為三種,樂觀、審慎樂觀、及較為保留看法。
持相當樂觀看法的以前中共總書記胡耀邦的助理、現在淡江大學大陸研究所擔任訪問研究員的阮銘為代表。阮銘指出,中共對台基本立場未變,還是鄧小平當年的基調,「什麼新東西也沒有啊!」中共只說,「以任何名義下脫離中國」的重大事件下他會動武,而台灣根本沒有必要講這些,因為改國號毫無意義,「不管你叫自己什麼,人家還是叫你台灣!」
兩岸務實第一
他提醒,「台灣要現實一點,共產黨是很現實的,」選前叫囂一番希望影響選情,選完了馬上退回「聽其言、觀其行」的務實態度,自找台階下。阮銘對新政府的兩岸關係看好,認為「陳水扁是改善兩岸關係最適合、最有希望的,」就像當年反共最力的尼克森反而能與中共談判達成建交,因為美國人信任他的立場。阿扁去談判,絕沒有人會質疑他賣台。
「當代」雜誌總編輯、名政論家金恆煒也認為阮銘對兩岸關係的分析鞭辟入裡。他進一步指出,這回選舉「台灣人民對內政問題的迫切感超過兩岸問題,」台灣的當務之急是教育、環保、黑金、治安等,而李遠哲喊出「向上提昇」,更得到選民的支持。
與會學者及資深媒體人幾乎都同意兩岸問題不急也急不得。曾任中共上海市委宣傳部政策研室主任的香港亞視新聞總監魏承思特別提出中共對台政策的「隨機性」特色。他認為,大陸有許多問題都比台灣問題迫切,目前的緊張狀態基本上是李登輝總統的「兩國論」逼出來的。現在新人新政,陳水扁的兩岸政策不必操之過急,只要不去激化大陸的民族主義情緒即可。不過他也提醒台灣,「你們千萬不要有天安門前學生的那種心態,」不要一直認為,「老共不會打,美國會干涉」,拚命去惹他,弄到他沒有退路,最後在民族主義的衝擊下,當權者會「保權第一」,什麼美國因素、經濟成長都顧不得了,那便會是一個災難性的結果。
同樣持審慎樂觀態度的是香港信報總編輯邱翔鐘,他也認為兩岸局勢整體而言情況未變,不過他要台灣注意幾個變數的存在:第一是民族主義怪獸,江澤民想連任,想建立功名,是否會利用民族主義;二是中共軍方希藉台灣問題增加其在內部的影響力;三是台灣自亂陣腳,給中共可乘之機;四是美國對台灣的支持搖擺。這些變數統統湊在一起,便可能造成軍方錯估情勢,發動戰爭。
就怕鷹派會師
對兩岸關係較持保留態度的,則包括商業周刊首席顧問石齊平和國民黨陸工會秘書曾復生。曾任海基會副祕書長、與中共打過交道的石齊平認為,民進黨過去對整個大陸都因「意識型態」採取排斥態度,現在阿扁雖已調整基調為「不改國號、不台獨、兩國論不入憲」,並借重大陸相當尊敬的李遠哲之清望,為其兩岸政策解套,中共也回到「聽其言、觀其行」的務實態度,但雙方究竟缺乏互信。若中共認為台灣表面上放棄改國號等形式台獨,然在實質上仍然進行台獨的話,也會投下兩岸的變數。
曾復生則建議台灣化守為攻,提供民主化的成功給中共參考,「兩岸的統一要看中共政治民主自由化的程度。」他所憂心的,也是民進黨與中共之間過去隔閡太深,容易誤判形勢。他特別提出兩岸關係中的三邊參與者,北京、華府、台北皆有鴿派與鷹派之別,三方若都由鷹派佔上風時,相互撞擊,可能就是戰爭爆發點。
兩岸問題在與會者就各種面向的剖析下可說是淋漓盡致,座談會最後將焦點從兩岸轉到台灣內部,風格多元的作家和文化評論家平路,對國民黨中央黨部前的民眾抗議事件提出了發人深省的看法。
本身為外省第二代的平路,從台灣最敏感的一條神經──族群心理做深層分析。她認為,這次國民黨員要求黨主席李登輝下台為敗選負責,其實是一種族群的情緒發洩,因為這次選舉結果造成「外省人的某些失落感」。多年來在國民黨的長期執政下,外省族群一直有一種「異鄉的虛構想像」,認為自己是「虛構的多數」,而有著一種莫名的優越感。這次選舉在某些層面上,教導了「外省族群做真正的少數。」對於長久的族群和諧共處,應該是非常正向的調整。
總體而言,與會者認為,這次的選舉是台灣民主的勝利。陳水扁的當選,在內宣示民主、人權、反黑金;對兩岸關係則脫離了「國共內戰」的格局 ,也是一種突破;而國民黨的改革與宋楚瑜組黨則將有助於台灣整體政治生態的提昇。台灣終於勇敢踏出真正民主的第一步,離成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