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生態教室的門——福山植物園

福山植物園開放了！

對一般民眾而言，多了一個遊憩的好去處，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但生態保育者卻憂心忡忡，因為「開放」可能意味著一場生態浩劫的來臨。至於台灣省林業試驗所福山分所的職員們，則無不戰戰兢兢，企圖將遊客對環境的破壞減到最低。

福山植物園內不提供食宿服務，遊客必須自備餐飲。

動物和水的家

在高度開發的台灣地區，海拔高度在四百到一千四百公尺之間的福山試驗林，是少數僅存的原生闊葉林區。

福山植物園位於台北縣烏來鄉與宜蘭縣員山鄉交界，由於地處偏僻，加上民國七十九年起，林業試驗所在此設立福山試驗林，使得此區域的生態環境得以保持完整。

園內除了五百餘種的原生植物外，還有許多野生動物生活其間。像山羌、台灣獼猴、食蟹獴、白鼻心……等哺乳類動物；彎嘴畫眉、花翅山椒、鴛鴦、赤腹山雀……等鳥類，及蛇類、蜥蜴類、兩棲類、魚類、昆蟲類等，合計有六百多種野生動物蘊藏其中。森林之奧妙，與活潑靈動的豐富生機，叫人難以想像。

福山試驗林總面積有一○九七．九公頃，約可分為水源保護區、哈盆自然保留區、植物園區三個區域。目前開放民眾參觀的，只是植物園區中一小部分的已開墾區，大約二十公頃左右。

來到福山植物園入園前的停車場，就已可以感受到遊憩活動對生態環境的衝擊。

福山分所副研究員林則桐指著停車場說，這裡原來是一片草地，為了開放遊客參觀，不得不設置停車場。所幸，園方並沒有在此鋪上水泥，只是簡單的鋪上碎石頭，以求兼顧水土保持。

經過管制站進入園內，首先到達「水生植物池」。

水生植物池原是一片沼澤地，經人工挖掘整理後，引進哈盆溪溪水及生物而成。水池的對岸，是一片茂密的原生林。池內布滿了水馬齒、卵葉水丁香、台灣萍蓬草……等水生植物。池水清澈，還看得到成群的馬口魚在水裡穿梭。

池面則是翠鳥的地盤。屬於翡翠科的翠鳥，顏色鮮豔美麗，常出現於低海拔的河川、溪流地帶。只要安靜地在池邊等候，不難看到牠的蹤影，或停在橋上，或立於池邊。運氣好的話，還能一睹牠貼著水面飛行覓食或空中定點振翅的美妙身影。

可惜，一群遊客擾攘而過，嚇走了牠。而一路忙著笑鬧、照相的人們，並不察覺自己錯過了什麼。

據一位福山分所的職員表示，往年曾有成群的雁鴨飛來這裡過冬，將蛋產在附生樹上的鳥巢蕨裡，今年園裡人多，這種景況不復見。甚至連常在池中出沒的鴛鴦也失去了蹤影。

研究蛙類的調查人員刻意選在夜間捕蛙、採集糞便，以避免在白天工作，給遊客「錯誤的示範」。（張良綱）

遊憩、保育總兩難？

福山植物園除了原生植物外，也在部分地區進行疏林、墾植工作，有系統地收集本土的木本植物，作為試驗、研究及展示。此外，也引進許多外來種試種。

整個植物園依植物類別分區。

特用植物區的植物，可做為觀景、建材、香料、藥用等用途。如：含笑花、烏皮茶、風鈴花等。裸子植物區有台灣紅檜、台灣扁柏、肖楠、巒大杉、台灣杉……等。

合瓣花區的植物在演化上屬較進化的一群，像泡桐、山紅柿、白雞油……等都屬於合瓣花植物。離瓣花區則有烏心石、牛樟、楊梅、相思樹……等植物。

竹區裡則有各種不同的竹，像桂竹、麻竹、孟宗竹……等等。此外，還有專門栽種本土杜鵑花的杜鵑花區及正在整地尚未栽種的草本植物區。

這些分類栽植的樹對遊客而言，沒有太大的吸引力。加上部分的樹差不多與人同高，似乎沒有看頭。

在園中擔任解說工作的黎明儀、葉雲吟指出，許多遊客表示「沒有什麼好玩的」、「樹怎麼這麼小」，當他們跟遊客解釋，這些小樹其實已有十幾年的樹齡時，有些遊客會體悟：「原來樹長大要這麼久！」

台灣萍蓬草在水面搖曳生姿，為水生植物池增添不少風采。（張良綱）

大自然波濤洶湧

區與區之間有步道相連。國內除了少許的木樁、石板步道外，大多都是碎石步道。由於福山終年多雨潮濕，木樁和石板步道上極容易長青苔，濕滑不堪，相當危險。舖上小碎石雖不會滑，又能兼顧水土保持，但也有缺點。從事野生動物調查的研究者就表示，碎石步道造成的聲響，容易驚動野生動物。

記錄不到動物蹤影的台大研究生黃美秀失望地說：「哺乳類喜歡雨後出來覓食，但現在有遊客，牠們大概躲起來了。」

雖然不容易見到野生動物們的廬山真面目，但在園內卻不時可以發現牠們存在的痕跡。池邊一個個透明的泡泡，那是樹蛙的卵泡；地面上被挖掘的坑坑洞洞，那是山豬留下的傑作。

也許你把大自然想得很美，什麼「美麗的風景畫」、「偉大的詩篇」、「不朽的樂章」，但別忘了，大自然還有他另外一面呢！台灣省林業試驗所森林保護系主任趙榮台表示：「大自然不如表面那般平和，它是波濤洶湧的」，他指出，其實大自然中的生物生生死死，充滿了競爭。

所以，走在林間，人也成了與其他生物「比高下」的大自然一分子，你可能被蜂叮、被蛇咬、被螞蝗吸血，許多意想不到的可能都會發生。

土肉桂是台灣本土種植物，從樹幹、樹枝、樹葉到樹皮，全株皆可利用。（張良綱）

牠們才是主人

然而，除了注意自己的安全外，遊客也不應危害國內任何生物，甚至連蚊蠅都不要隨便亂打！

趙榮台表示，有一種原始形的蛾類——「台灣卵翅蛾」，在地球上生存的時間起碼超過一億年，是今天世上少數僅存的古代動物。目前全世界只有十八隻標本，林試所有九隻，其中有四隻是在福山植物園發現的。

因此，在福山得手下留情，即便是其貌不揚的蛾類，也別合掌一拍就把牠打死，說不定牠是珍貴的卵翅蛾呢！

福山分所長黃瓊彪表示，動、植物才是福山植物園的主人。為了將人為干擾減到最低，有許多保護「主人」的措施。

如：為避免野生動物晨昏覓食的習性受到干擾，該園將遊客入園時間定在早上九點到下午三點間，並規定四點以前必須離園。

此外，整個園區沒有設置垃圾桶，為避免野生動物誤食垃圾，管理站要求遊客將所有的垃圾自行帶回。

開放不久後，雖然有人在樹縫中發現雞骨頭，在偏僻處撿到紙尿布，但是大體上還算乾淨。黃瓊彪表示，民眾的配合度比預期中還要高。

園內嚴禁生火、炊煮、露營、喧鬧、捕捉動物、採摘植物……等危害植物行為，也不准攜帶釣具、獵具、寵物、播音及運動器材等。

如果說福山植物園是一座「教育性」高於「娛樂性」的休憩場所，應該離事實不遠。

水生植物池池水清澈見底，馬口魚成群悠游其中。

慘痛經驗

三年前福山植物園也曾一度開放。提起那次「經驗」，福山分所長黃瓊彪餘悸猶存。「二、三千人蜂擁而至，整條山路塞滿車，分所全部的員工都去指揮交通」，黃瓊彪說，這還不打緊，更嚴重的是，遊客在園裡生火烤肉，留下滿園垃圾，工作人員撿三天都還撿不完。

有了前車之鑑，如今福山植物園再度開放，當然不希望歷史重演。為了避免大量的人車造成交通阻塞、環境破壞，福山植物園一天只允許三百人及九人座以下的小型車進入。黃瓊彪表示，以目前的人力及開放的範圍而言，每天三百人入園尚能「控制」。但在外界的壓力下，實施半年後是否還能堅持，實在很難說。

福山植物園開放，有人叫好、有人不捨。但無論如何，對常聽聞「生態保育」，卻又少有機會「身體力行」的國人而言，它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趙榮台表示：「將保護區外圍適度開放讓民眾參觀，一方面滿足了民眾遊憩的需求；一方面又能讓民眾知道生態保育的重要，豈不是兩全其美？！」

據統計福山植物園內兩棲類動物有十五種。圖為面天樹蛙。（張良綱）

人心的指標

走一趟福山植物園，你可能看不到幾種動物，搞不清楚樟科與殼斗科植物有何不同。但你只要了解什麼是生態保育，學會人與自然的相處方式，就是你最大的收獲。

許多人由衷希望，像福山植物園這樣一個「大自然生態保育教室」能永久開放下去。正如黃瓊彪所言：「如果福山植物園沒有辦法永續經營，那表示台灣的民眾只能到人工的遊樂區遊玩。」

或許，福山植物園的未來，將是台灣生態保育觀念是否深入人心的一個指標。

除了保存本地樹種外，園區也引進外來種試植。風鈴花是從瓜地馬拉引進的觀賞植物。（張良綱）

林中處處有生機，不論是高大的樹木或林下的草本植物，都是生物棲息之處。（張良綱）

許多林木的樹幹上又著生或寄生其他生物，此為相鄰小孔菌。（張良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