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霜尋楓紅——奧萬大

我，奧萬大，名字透著些古怪，也可能令你感到陌生。秋冬之交，如果告訴你另一個封號，或可拉近彼此的距離，這是近三年新聞媒體給我的——台灣最佳賞楓處。

我被發掘出來純屬偶然。登山界朋友由能高山縱走時，翻越了山嶺，發現我家的楓樹林，由於台灣少見成片的楓樹，名氣於是傳開。

我的兄弟姐妹不少，像霧社、廬山、清境，我們都住在南投縣仁愛鄉。他們在旅遊界成名很早；我才「出道」三年，近日卻備受青睞。去年十月下旬起，許多舉辦登山旅遊的團體，紛紛推出「奧萬大賞楓」的節目；按照往年經驗，直到元月還會有客人趕風潮來看我。

面對滿懷希望、自遠方趕來的你們，只希望你們都能來得巧。

奧萬大旅遊圖〔圖表〕。（鄭元慶）

紅葉約會難敲定

究竟楓葉何時轉紅？由於缺乏長期觀測的資料，沒有所謂的正確答案。楓葉由變色到落葉，只有短短二星期，能不能遇「紅」，除了機緣，有一些過來人的話不妨參考。林務局說，大概在十二月中旬至月底；登山界的經驗談則是十二月以後、第二道寒流來臨的第二天。

想看紅葉嗎？來得好不如來得巧，你就不必挑三撿四地選日子了。對了，你來的時候，還會先見到我大哥——霧社。

霧社是我們家族的聯絡人。來找我時，要從埔里搭往萬大站的南投客運，就會打從他門前經過，去看廬山、清境也不例外。

嫻靜的霧社老大哥

霧社家是仁愛鄉的行政中心，擁有鄉公所、衛生所、警察局……，還有餐館、雜貨店十數家，以及因應觀光事業而生的山產店，販賣金針、香菇、中藥靈芝和阿首烏等。

不是特別的假期，這裏平靜得像尋常鄉鎮。雖是近午時分，一位老人家趁著暖暖冬陽，在長條板凳上休憩，有位旅人和他打招呼，他聽不懂國語，無法立即給予回應。就在他咧嘴而笑、輕輕表示歉意時，黝黑中微微曬紅、純樸中帶著愜意的面容特別動人。

有人說，在救國團的霧社山莊前看到了紅葉，直問我家的楓葉紅否？容我先賣個關子，何不親自前來——

我和霧社的住所相距廿三公里，沿途有柏油路面，也有碎石路面。告別霧社往萬大，你會發覺柏油公路沿著碧湖蜿蜒而下，人、車一面臨著青山綠樹、一面傍著滿湖碧波而過。在視野較廣的平台歇腳，下望澄藍空靈的碧湖，旁邊水泥階台上有幾點黑影，仔細一瞧，有人在釣魚；眼前的壯闊，顯然不同於一般釣魚池。

在抵達萬大電廠前，有一檢查哨，進入前須繳甲種入山證，常聽來客抱怨：太麻煩了。檢查哨固然延阻賞楓的人潮，卻也減少了人為的汙染，楓林的面積才能不斷拓大及壯闊。

鄭廠長的慧心

漸行漸遠，碧湖逐漸失去蹤影。沿著乾涸溪谷左彎右拐進入萬大，這是我家的前庭。

三叉路口前，有一座精緻的「別墅」，紫色牆、橙朱色屋瓦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還有繞滿屋前屋後的扶疏花木。這是萬大電廠前廠長鄭德謀精心設計的公館。他說，遊客日多，身居「奧萬大」的門戶，要讓人留下好印象。

奧萬大門戶？沒錯，從此處起，堂堂進入我奧萬大的領域。如你選錯路，可就到曲冰（萬豐）、親愛去了，所以請往左邊牌樓的公路轉入。這裏也是公車萬大站下車處，到我家還有十三公里，如無自備的汽車或機車，可從霧社直接租車，最好的方法還是健行；大約要走兩個半小時。

過了唯一的隧道後，遇到第二道檢查哨，同樣需繳驗甲種入山證。哨旁的一樹櫻花，趁著乍寒還暖，微微由苞衣中探出零落的桃紅身軀，帶來山中的早春。

檢查哨後的路段呈明顯上坡，遠方谷地中由遠而近散佈著二個山地部落：親愛村、松林村。

未登堂先訪耕地

即使過門不入，你也可看到他們耕種的成績。眼前依坡地開墾的耕地，或種著綠蔬，或呈李樹枯黑的蕭條狀。大部分是綠野坡疇，沿著盆地坡度下望，谷底的幾川白流把一片綠色巧妙分割成幾何畫面，幾簇房子點綴其中，加上似有若無的氤氳，就像是他們為來客準備的天然禮物。

碎石路沿萬大溪的河谷爬升，我知道旅客情緒也一直在上揚，因為謎底即將揭曉——楓葉是不是和霧社一樣紅？

我要提醒你，別只顧著想楓紅，冷落了像溪頭的沿途風光。一路上，幾乎都是傍山臨水而行，只有這兒兩旁樹木交織一起，遮住太陽天，偶而由縫隙灑下點點金光。

來到台電萬大電廠的萬大進水口。除了台電的進水口員工五名、房舍三座外，還有一座台電招待所，內部是榻榻米房，有三、四十個床位，可供遊客住宿，但最好事先聯繫，因為若同時有台電員工至此，他們有優先使用權。

樹上垂下開飯鐘

自從我家的楓樹林名氣傳開，前任鄭廠長在進水口僅有的空地上，變一些花樣，包括設立奧萬大進水口標誌、圓柱形小石椅，以及沿途路標等。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傑作是，水池邊、枯樹下用鐵鍊懸著的掛鐘。這是吃飯鐘，因為附近溪流聲蓋過人聲，用鐘聲喊人比較省力。

爬上進水口後面山坡，放眼是萬大南溪與北溪之間的獨立山頭，那兒就長著楓樹林。

過了吊橋，來到楓樹林，是不是失望了？今年寒流來得晚，十二月初只看到幾株變色，更何況林務局說，我這兒的樹種屬於楓香，葉子大多變為金黃色，少數變成紅色。

為什麼楓葉大多不轉紅而變為黃色？葉子變色和氣溫有關。深秋以後，晝夜溫差大，有些植物的葉片生理趨於老化，阻撓外界水分進入葉子，使得葉綠素分解，新生成的花青素讓葉子呈現紅色。而黃葉是葉綠素分解又不生產花青素的情況下，原有的葉黃素呈現所致。楓香變色情形傾向後者，所以大多變黃；少數變紅，則是由於個別生理差異。而槭樹情形屬於前者，這就是為什麼大家常見的紅葉是槭。

所以，霧社紅的是槭樹。楓與槭的分別，普遍的說法是「三楓五槭」，其實這種方法很容易出差錯，因為有多種槭葉裂瓣的數目，最少三裂，最多可有十幾裂。生物學上的區別方法為：楓的葉子互生，果實呈蒴果，即圓球狀、表面有刺。槭的葉子對生，果實是翅果，即像一對翅膀樣，尖端附種子。通常，楓葉比較寬大，槭葉則尖細而小。

雖然，沒有看到一大片變色林，仔細瞧瞧還可找到幾株，其中一株在群楓中，獨自參天聳立著，雖然葉子高高在上，還是有人忍不住拚命拉長脖子，大概因為它的層黃疊金，在附近的綠色中很搶眼。

所見、所觸盡楓葉

國內所謂賞楓區，都是楓與槭雜生，我家則有台灣僅見的楓樹純林。到底有多大？一位訪客曾說出他的經驗：林間樹幹接樹幹，走來走去實在揣度不出有多大。不過，樂趣也就在這走、看之間，「窸窸……」一腳下去，踩到的不是土地，而是層層落葉——楓葉；極目所望，幾近筆直的樹幹，由近而遠向四面參差地展布開去，加上林間或枯或綠或黃或紅的楓葉，四周氛圍截然不同於溪頭的孟宗林，倒像處身在北國的豪邁中。

撿楓葉別具趣味。經常有些遊客——尤其是女孩子邊奔入林中邊嚷嚷：「我要撿些紅葉送人。」看，又來了一個，她還沒抬頭欣賞楓香，先遊目快移，四處獵紅。撿到的紅葉數目，實在和花費時間不成正比，因為她總嫌手中的楓葉不夠紅、不算美，毅然舍去已有的「收穫」，繼續尋覓……。最後，她直怪自己先前做了幾次錯誤的抉擇。

我想，她在尋尋覓覓之中，早忘了看不到大片紅楓的遺憾。

紅葉英雄榜

隨著名氣打響，我家的楓樹林為地主林務局和台電公司帶來困擾。林務局鑒於遊客日眾，為了維護安全和提供休閒場所，計畫逐步開發我這裏為森林遊樂區（目前未正式開放）。而萬大電廠則擔心開放後，沿途的發電設備會遭到干擾（譬如垃圾入侵），希望林務局提出兼顧開發與安全的計畫。

姑不論交涉結果如何，在此我謹代表家人歡迎大家來做客，尤其，你不必有心理負擔，我們不收任何「禮物」；更明確地說，「一點」都不希望你留下。

若你做了承諾，我樂意奉上一份名單——台灣其他值得賞紅葉或黃葉的地方：

苗栗縣大湖鄉的馬拉邦山，在十一月底至十二月中旬槭葉（青楓）會轉紅，他的名氣不下於我。

另外幾處比較適合登山朋友前去。海拔一七七○公尺的北插天山，十一月中旬山上的山毛櫸會變黃；梨山到合歡山之間，海拔一七○○到三○○○公尺，有紅榨槭可欣賞。

清境甘藍廬山茶

回到霧社，如果時間允許，可去拜訪我另外兩位兄弟，清境和廬山。

清境的青青草原是大家比較熟悉的。民國七十四年八月，清境國民賓館落成，有了夜宿之處，喜看牛羊放牧、北歐風情的人，不妨多作逗留。清境身高（海拔）一七○○至二一○○公尺，正合適種高冷蔬菜，他後山的路徑兩側，全是一畦畦甘藍菜園。

廬山以溫泉知名，遊客多視他為霧社、廬山、清境、翠峰、合歡山風景線上的休憩點，可能因此有了特異的發展。夜晚乍訪，吊橋左邊的紅、綠、藍、黃色霓虹燈，亮得令人恍如置身西門町中。電動燈上打著：卡拉OK、溫泉游泳池、茶藝館……。莫非白天在森林浴中的返璞歸真，又在一夕間褪盡？

從清早忠狗伴隨老農上工的景象，廬山又現出了它的另一面；在這裡，老農會帶你參觀他的杉林、茶園、水蜜桃園。揮別老農，透過路旁的小紫花、野蕃茄望過去，猶可見到他辛勤墾作的身影。這才是廬山人的廬山，晚間的聲光之娛屬於觀光客。

帶你神遊一圈後，我要告別眾家兄弟了。我，奧萬大，只有一句話叮嚀：不要純粹以觀光者心情來作客！

注意事項：一、旅程：

奧萬大之旅的行程，可作彈性安排。專門探訪奧萬大，兩天一夜即可。如有閒暇，不妨以四天時間，順道遊覽霧社、廬山溫泉、清境農場等連線風景。

二、交通：

自備交通工具（汽、機車），或搭公路局班車直達埔里（或由台中至埔里）。

搭乘由埔里發車的南投客運，中途必經霧社，此地亦有車可轉至廬山、清境與萬大：霧社　萬大：一天有三班車，在六時廿分（往萬豐線）、十二時十分（往萬大線）、十五時五十分（往萬豐線）開車。在萬大下車後，徒步到奧萬大或事先在霧社租車。

廬山：搭往溫泉或廬山線；清境：搭往松崗或翠峰線。

三、食宿：

奧萬大，只有台電招待所，事先聯繫萬大電廠安排食宿。餐廳容量有限，除非事前聯絡妥當，最好自備乾糧。其他風景區飲食不成問題。

此外，霧社有救國團霧社山莊或私人旅社。廬山約有卅家私人經營的山莊。清境農場有觀光局清境國民賓館。

四、入山證：

奧萬大目前仍屬山地管制區，辦好甲種入山證才能進入。

五、備註：

霧社往奧萬大的部分路段正在施工，第一檢查哨（青潭）以下，於七十五年十二月十九日至七十六年元月廿五日，暫時禁止車輛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