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宜尋故居

帶著些許探險的心情，順著畫在地上的大黃腳丫子，走出茂宜機場。

映入眼簾的盡是一片片的甘蔗田、玉米田、牧場等農村風光。在迆邐至天際的平疇綠野中，曾有一片千餘畝的農場，屬國父之兄孫眉所有。國父在十三歲時初到那裡，此後斷斷續續共停留了七年。

孫眉農莊今昔之比。圖為農莊原種植之小樹，現已成為上圖之大樹，房舍已無踪。（鄭元慶）

「茂宜王」的世界

夏威夷是美國的一州，由六個主要島嶼組成，前三大島分別是夏威夷、茂宜和歐胡。一般人俗稱的夏威夷，多指歐胡島，雖然它的面積不是最大，但因有美軍駐守的珍珠港，開發較早，現在也最繁榮；島上有該州首邑火奴魯魯，國人俗稱檀香山。茂宜在歐胡的東南方，從火奴魯魯搭飛機約四十分鐘可達。

在國父一八七八年六月到茂宜之前，孫眉已在那裡打下一片基業。國父能完成學業及革命大業，受他的幫助甚多。

孫眉於一八七一年到了火奴魯魯，年僅十八歲。當時的夏威夷仍為獨立王國，政治由土著控制，經濟上則多由中、日兩國經營農牧貿易的僑民把持。

他曾在菜園和農牧場工作。有了積蓄和經驗後，就向土著王室租地設農場，稍後又開了一家雜貨店。

三年之後，孫眉將事業移往茂宜，他在島上西區的Wailuku，租了千餘畝土地，經營畜牧、農業，兼營釀酒、製奶油等，並蓋了一棟豪華的農莊。

國父從十三歲開始，先後六訪夏威夷，包括求學、創立興中會、宣揚革命思想、募款等，雖然大部分活動在歐胡島進行，但「居家」仍在茂宜的孫眉農莊。

一八九五年廣州起義失敗後，國父慮及家人安全，亦將母親楊太夫人、妻子盧夫人、長子科、長女金琰護送至茂宜，一直到一九○七年孫眉結束農場事業，才舉家到香港定居。

孫眉農莊佔地多廣、有多少工人、牲畜已難考證；但由土著稱孫眉為「茂宜王」來看，規模應不小。在孫科的一篇文章中也提到：「先伯父所經營的農場，叫『姑剌山牧莊』。在茂宜島上，那是一處人煙稀少的偏僻地區，……養了不少的馬和牛。……，先伯父的農場，在那島上算是最大的。」

盼能在農莊遺址找尋些許往日活動之遺物。

國民革命的重要據點

從茂宜機場前往Wailuku，需經過高約一千公尺的台地，公路蜿蜒曲折直上，路旁野花嫣紅紫黃，山坡上則一片草原景觀，三五牛馬閒散翠綠中。

途中，出生於茂宜、高齡八十二、經營超級市場的僑領邱貴秀，以自己的親身經歷，說出國民革命時期，當地發生的一些掌故。

他說，小時候家裡常有陌生人來來往往，通常都是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離開。當他問父親那些人是誰，多半得到同樣的回答：「只是個朋友。」

長大後，父親才告訴他，那些未曾留下姓名、白吃帶住的都是革命黨人。他們以敲門方式或口令為暗號，確定是自己人後，或傳遞消息、或僅做歇息，至於彼此身世、事蹟、任務，一概不問。

火奴魯魯星報上的一篇文章也寫著：「一八九四年十一月廿四日晚上，利用暗夜的掩護，有廿幾個人走進一家綠色房屋的二樓，屋裡正有五個小孩沈睡著。當晚，他們組成第一個革命團體——興中會；孩子們卻渾然不覺。」

似乎與國民革命有關的事情都在神秘中進行，而運籌帷幄者，就曾居住於此——孫眉農莊。

茱麗亞和祖父曾北田相比，已尋不著華人特徵。

故舊之後話故舊

車繞過幾處斷崖，一片直達海濱、綿延數十公里的斜坡豁然展現眼前。不久後轉入碎石路，一棟靜躺在坡上的維多利亞式建築，愈行愈近。

在屋裡迎接我們的，是清代傢俱、中國刺繡、一條老狗、一部老金龜車、兩位年已八旬的老太太茱麗亞及愛米莉。遺憾的是，這裡並非　國父故居，只是鄰宅。

知道來訪目的後，茱麗亞指著坡下約五百公尺處說：「那顆大樹旁的一大片土地，就是孫眉農場。孫逸仙小時由孫眉接來茂宜，就住在那兒。」

接著她找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背後有她祖父曾北田（譯音）的筆跡「Sun Mi'sHouse」（孫眉的房子）字樣。茱麗亞指著照片上的一顆樹，引述她祖父說過的話：「這就是坡下的那顆樹。」

照片上原有幾間房舍蓋在樹旁，從左至右約為孫眉臥房、製奶油廠房、馬廄、集會所、其他人臥房。這些房舍皆因孫眉結束事業後，所有權幾經易手而被拆除。

照片上的樹只比房子略高，現已成卅公尺，據說是當時五倍，樹葉覆蓋的面積也大了許多。

舉目所及之土地，在百餘年前全是華人活動區。（鄭元慶）

滄海桑田覓遺跡

在好奇、希望求證及接觸歷史地的複雜心理下，我們找到那片土地現在的所有者——一家房地產公司，並借到鑰匙進入，下到樹旁，試圖尋找一些當年遺物。

在樹旁搜尋一陣，只找到一些銹掉的鐵片、破碎的磚塊，還發現一個蠻新的木製水槽，和水泥做的排水溝，想必是晚近的製品。地上長滿了雜草、仙人掌和不知名的小花，完全看不出農場的昔日風采。

茱麗亞指著附近的山坡嘆道，這堶鴩茈住著中國人，約有百餘戶，多數經營農牧業。後來多賣掉地產，搬到火奴魯魯去住，此地也蕭條了。

回到屋內，茱麗亞拿出他祖父的照片，我們見了著實嚇一跳。他祖父黑髮褐眼，十足的華人；而第三代的茱麗亞和愛米莉已是金髮白膚，完全西方人模樣，加上完全不懂中文，已看不見絲毫中華兒女的影子。

回程上，邱貴秀回憶到，以前老華僑聚在一起時、總會提到誰捐了幾分錢、誰又捐了幾毛錢幫助革命大業。想不到百餘年之後，此處只剩下幾戶華人，而且幾乎都不識華語，漢家文化已不復存在。

滄海桑田，物換星移，或許連遺跡都難再覓；但對炎黃子孫來說，這裡永遠是值得一探的改寫歷史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