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媽媽保平安——媽祖

文‧蔡文婷　圖‧卜華志

1993 3月

「三月瘋媽祖」的季節一到，澎湖天后宮海上繞境、大甲鎮瀾宮、白沙屯媽祖廟的進香信徒即蜿蜒嘉南平原；他們或乘車、或步行，一心跟隨媽祖轎祈求護佑。媽祖，就如每個人的「祖媽」一般；媽祖廟香火鼎盛，財力、活動也凌駕眾神。

開放大陸探親以來，不少媽祖廟競相迎回湄洲媽祖分身供奉，那一尊尊面貌清秀、少女神態；身著紅繡袍、腳踩三寸金蓮的媽祖「娘」神像，完全異於大家熟悉的面頰豐潤、雍容寧謐的媽祖「婆」模樣。相同的是，嫻雅的女神跟旁，少不了那一對瞠目獠牙的陪祀部將——千里眼和順風耳。

由大陸到台灣的湄洲媽，較一般熟悉的台灣媽清瘦年輕，是依媽祖成仙的模樣雕刻而成。（卜華志）

少女林默娘

媽祖，又稱天上聖母，屬於道教神明，因此只有媽祖廟、媽祖宮，並無寺、院。然而民間傳說媽祖的母親得觀音丹藥而懷胎，也有媽祖就是觀世音菩薩轉世之說。

「天」上「聖」母的神格，雖與天同祀、且已稱聖，然而媽祖和關聖帝君一樣，原本也是人間凡民。湄洲媽祖神像的造型，就是仿照千年之前，福建少女登山成仙的粧扮而成。

宋建隆元年（西元九六○年）福建莆田林家得了一個小女兒，因為出生數月不啼哭吵鬧而叫默娘。傳說她不論風平或巨浪都可以任意泅泳海中，人們便說她是龍女，或是海神轉世。

默娘十六歲在井邊得仙人靈符，從此具有法術，可以乘草席渡大海，化稻草為杉木以解救船難商賈。廿九歲（西元九八八年）重陽節，她辭別家人登上湄洲山巔，乘風升天，鄉民於是立祠崇拜，並稱她為「通靈賢女」。

由於媽祖終身未嫁，人們給祂憑添出許多情愛傳奇。神像身旁的千里眼、順風耳二個桃花山妖怪，就是向媽祖逼婚不成反被降服，成為駕前部將。而媽祖誕辰出巡總有雨水，則是保生大帝在追求不得後，故意施法降雨，要洗去媽祖胭脂。

有關媽祖的家世身平、傳奇神話，成書成冊，有趣的是，在她出生的年代，有關記載不過數十行文字的樸素敘述而已；到了明朝，連祂七代前唐朝的祖先皆已溯出，包括媽祖出生、啟蒙等生平敘述也歷歷記載。中央研究院中國文哲研究所研究員李豐楙稱這樣神話的發展是「先虛後實」。

（卜華志）

蝦兵蟹將來朝拜

早期在漁村，只要看媽祖廟的規模大小，就可以知道這個漁村漁獲狀況好壞。媽祖一直是行船人最篤信的神明，她不只護佑行船，也掌管大海。傳說每逢媽祖誕辰，大小魚群，包括鯨魚都會到澎湖天后宮附近朝拜；台北關渡媽祖廟在峻工時，也傳有千萬魚蟹，順淡水河魚貫到廟前巡游。

成仙的媽祖，本來只是莆田一帶的地方神，因為信奉居民多是浮家泛海的漁民，加上顯靈拯救海難事蹟，也就逐漸成為航行的守護神。隨著歷代中國對海外的探勘、移民，香火更隨船傳向全國及外域。媽祖信仰的擴展，可以勾畫出一部中國海洋發展簡史。

南宋偏安，東南沿岸成為對外主要道路，元朝大築運河南糧北運，在沿途天妃宮舉行祭典，媽祖於是由南北行，到了華北、山東。明朝雖然實施海禁，然而由鄭和所率領超級艦隊，不僅有賴媽祖凝聚大多來自閩南的水軍、船工，共渡風險，亦隨鄭和腳步踏上東南亞。其他策封國也在使臣供奉影響下，在當地傳下媽祖香火，日本的琉球、長崎都有媽祖廟。

一水之隔，明清之際，隨閩粵的海外移民風潮，媽祖被奉在船隻最高處叫「船頭媽」，引領先民跨越黑水溝（台灣海峽）抵達澎湖，而有地名叫媽宮（今馬公），再到台灣，並在鹿耳門、北港、鹿港、關渡等海港立下一些老廟。

媽祖有粉面、黑面、金面三種不同造像，金面媽象徵得道的尊榮。（卜華志）

海峽和平女神

「媽祖之所以能凌駕其他神明，尤其是玄天上帝、水仙尊王等水神，更主要因素是各朝政治力的介入」，著有「台灣的王爺與媽祖」一書的文化大學歷史系副教授蔡相輝強調。像是台南大天后宮、鹿港舊祖宮，便都是清廷官設和施琅所奉。

媽祖從宋朝平息風浪，令使臣安全出使高麗而受封「順濟」廟匾之後，每有航行，總有神跡，於是加封靈惠夫人、靈惠妃。元朝忽必烈更晉升祂為「天妃」，地位明顯高於其他海神了。到了清朝，幾次出海討伐反清勢力，無不假媽祖顯聖以濟王師，因此康熙封仁慈天后、乾隆加封天后、道光另再加封天上聖母，媽祖於是由賢女、夫人、妃、天妃、天后一路晉升到最高級神格。

到了咸豐皇帝，祂的全銜是「護國庇民妙靈昭應宏仁普濟福祐群生誠感咸孚顯神贊順垂慈篤祜安瀾利運澤覃海宇恬波宣慰導流衍慶靖洋錫祉恩周德普衛漕保泰振武綏疆天后之神」共計六十四個字。終於由禮部核議，封號太長不足以昭鄭重，而改賜匾額，停止媽祖封號的再成長。

到了民國，北港朝天宮有蔣經國先生的頒匾；而彼岸的媽祖，則在兩岸媽祖廟的熱絡交往下，更給了媽祖一個最新封號——「海峽和平女神」。

台北元宵燈會，各大寺廟紛紛提供大型花燈，圖為台南土城聖母廟製作的黑面媽。（邱瑞金攝）

比比看，誰較大？

移民定居，岸上再無波浪，繼之而襲是疫病、水旱；就像天下的母親總是全能，媽祖的海神性格逐漸模糊，而擴展為陸地上的「全能神」。早期農業時代，人們相信進香期間，必有雨水隨駕，滋潤正要新長的秧苗；而繞境則可驅除疫病。光緒時，嘉義大旱，地方官齋戒三日，禱告媽祖而降甘霖，於是北港朝天宮內有御賜「慈雲灑潤」匾額。

信仰興盛不衰，分身、分香寺廟林立，在有的寺廟負責人的錯誤抬高「神」價下，媽祖有了大媽、二媽、三媽；金面、黑面、粉面之分。大媽、二媽，甚或更多媽，原是寺廟方便稱呼分辨廟中供奉神像而用，怎知卻有了互相較勁的意思。而黑臉媽祖，本來是因長期接受煙燻而由粉色變成黑色，並非如池府王爺或開漳聖王，因中毒成仙而有黑面，卻也發展出粉臉代表慈悲、黑臉象徵救苦救難、金臉是得道尊榮，語下略有等級高下，而佛具行也應信徒所好，開始出售醺好的黑面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