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博士,要求不同?
在牛劍攻讀研究所,和美式大學的另一個不同,則是它完全靠一篇論文「定生死」。
在美國攻讀碩士、博士,一切都「按部就班」,修滿學分、考過資格考,再開始著手論文,只要沒有大錯,論文通過後就口試,而「口試委員會」的召集人正是考生自己的指導教授,於是「為學生護航」、「你看我的面子、我看你的面子」,也就在所難免了。
而在英國,特別是牛劍等古老大學,絕大多數的學生一進研究所就開始著手論文,日夜苦思以求有所創見。在這裡,資料編纂、東拼西湊的寫法是通不過教授「法眼」的。即使論文過關,還得接受校內、校外各一名(或兩名)教授組成的口試小組審查,當然指導教授為了「避嫌」,決不列席;若遇到請來的教授和指導教授有「門戶之見」,那學生「代師受過」、飽受刁難質疑,也就只有認了。劍橋某些科系攻讀博士的成功率不到十分之一,是有道理的。
「美國盛產『博士』,認定的標準是:該名學生在這個研究領域達到合格水準」,趙國材說,但牛劍的博士則非得是這領域中有創見、有貢獻的專家才行。牛劍每年的博士榜都會刊登在倫敦各大報上,算是英國的「盛事」之一。
當然,美國大學考試多、上課多,「效率良好」,適合大量生產。一流資質的學生,固然可以選擇哈佛、柏克萊等一流學府,資質普通而有心向學的人,也有為數眾多的各式大專院校可供選擇。近年來英國看到美、日、德等國家都大量培養各種科技博士、提高國民素質,也有意敦促英國歷史較淺的「紅磚大學」、「新興大學」跟進。相較下,牛劍等古老大學所堅持的,自由啟發、適性成長的教學方式,更可謂彌足珍貴了。
著重實驗,自己動手
牛劍雖然古老,但許多學科卻走在時代尖端,執世界牛耳。其中劍橋的科技、理工(pure science)尤其有深厚的根基。
「國內提起工科,都強調什麼學校又添置了什麼最新儀器」,畢業於清大,在劍橋材料冶金工程研究所就讀的黃國雄說,「但劍橋則不同。」一座大型機器,只有「主體」是買現成的,其餘連接其他機器的管線、功能不同的各種器械等,都是師生自己設計、自己拼湊的——左一段包鐵皮、右一段綁著保麗龍,較之國內慣見、整套嶄新的儀器,只能用「簡陋寒傖」來形容。
「經費不足」固然是買不起整套新儀器的原因,但「自己動手做」也是科技教育的重要一環。
「自己動手做,好處多多」,黃國雄說,一來真正瞭解機器構造及原理,實驗數據如果有誤,也能很快察覺,找出癥結;二來若是不合用,也可以自己設計改良,壞了也能自己維修。「不像國內,一買買整套,若不合用,就只有棄置了」,黃國雄說。
此外,劍橋也很注重「科際整合」。每個實驗室都有專人統籌,避免各領域研究計畫重疊,造成無謂的資源、人力浪費。而每人各有專精,不僅不會「搶地盤」,反倒彼此激盪、相輔相成。
各有所長,互相激盪
「劍橋的最大好處是人才濟濟,有問題可以馬上找人討論」,曾以豬種培育獲選十大傑出青年的台大畜牧系教授鄭登貴最懷念的便是這點。
以研究豬的「體外授精」來說,常常需要生化、生理、免疫……各方面的專家協助。鄭登貴和一位同在實驗室的電子顯微鏡專家還因此結為好搭擋。
「雖然他不懂豬種,但可以提供技術。我先設計整個實驗,把實驗所得的檢體請他切片分析,再由我觀察紀錄,很快就能有結果了。」
類似這樣,大大小小的實驗瓶頸,「在台灣,可能半年都沒辦法解決,在那裏却只要二、三天就好了。」這就是在劍橋做研究能夠「得心應手」、「進展快速」的原因。
劍橋研究風氣之盛還可以從每天上午、下午兩次的「喝茶時間」看出來:儘管是休息時間,大家見面也沒人閒扯淡,都是在討論學術、思維問題,一頓茶下來,可能就會「茅塞頓開」。
劍橋沒落了?
無可否認,英國戰後長期的經濟不景氣,的確已影響到學術發展。一位在美國拿到碩士、目前在劍橋攻讀博士的女學生就有點「後悔」來此:「比較起來,還是美國的尖端科技人才多、實驗計畫又新又完備,世界資訊的交流也快。」
此外,英國大學各學系的「山頭制」、「師徒制」也常令學生有「不能自立門戶」之嘆。
「系上每一位『講師』級以上的老師都有固定地盤,同一門課一教廿、卅年,固然可以練就深厚的功力,但也難免有唯我獨尊的專斷。而位高權重的『教授』(通常一系只有一名教授)又是終身職,學生若是不合其意,就只有走路」,黃國雄指出。
儘管各派「山頭」在劍橋享有無上權威,但仍抵不過美日的「銀彈攻勢」。近年來,好教授多人求去,許多優秀學生為了獎學金及出路,也不再視牛劍為第一選擇。在「財力為學術之本」的今天,劍橋已窘狀畢露。
這所古老大學究竟是應該加快步伐,趕上「急功近利」的時代潮流,或是堅持雍容自適的傳統,為學術界保有一處寧靜淡泊的園地?不僅劍橋人彷徨,有心者也應深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