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外交大突破

故宮國寶6月赴日

文‧朱立群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2014 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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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國寶赴日，破冰達陣，231組件精選文物，6～11月將於東京、福岡輪流展出。

華夏瑰寶的魅力，今年夏天將席捲日本！國立故宮博物院精選231組（件）國寶文物，6～11月在東京國立博物館及九州國立博物館展出。

這次日本展，創下故宮第一次將寶物借展亞洲國家，以及鎮館之寶「翠玉白菜」與「肉形石」首度出國展出的紀錄，也是故宮自1965年在台北復院以來，海外借展文物最精緻的一次。

從日本搭飛機到台灣只需3小時，但日本民眾對故宮文物展的期盼超過40年。台、日文化交流今年之所以能夠達成歷史性的突破，關鍵在於日本國會的支持，通過《海外美術品等公開促進法》，確保借展文物免遭無端司法扣押，以及兩國人民在日本311大地震之後達至頂點的深厚情誼；而我國外交人員折衝樽俎，也功不可沒。

一場借展，歷經十餘年的努力。

馬英九總統2008年就任後，多次在接見日本外賓的場合強調：台灣與日本為「特別夥伴關係」，應加強雙方經貿、觀光與文化方面的交流。

◎肉形石/尺寸：高5.73公分，寬6.6公分，厚5.3公分。/肉形石原是一塊自然生成的瑪瑙石，外形酷似肉質肥瘦相間的東坡肉，經工匠雕琢、石皮染色，而成肥、瘦肉層次分明，皮、肉毛孔與肌理逼真的古玩，原收於清宮之中。肉形石與翠玉白菜因雕工精製、主題親切，近20年來成為國立故宮博物院人氣與知名度最高的文物。

日本司法免扣押立法
打通文物外交破冰第一關

國立故宮博物院院長馮明珠接受《台灣光華雜誌》專訪時表示，故宮文物出借外國有兩個先決條件：借展文物須有免遭司法扣押的保障，以及必須尊重、使用「國立故宮博物院」的正式館名。因此，日本展的第一道關卡，就是日本國會須先立法，確保借展文物免遭司法扣押。

前駐日代表馮寄台與代表處同仁，積極拜訪日本國會跨黨派友台小組「日華議員懇談會」會長平沼赳夫，以及民主黨「日本台灣安保經濟研究會」會長鈴木克昌等國會議員，表達希望他們協助促成故宮日本展的願望。

後續由平沼赳夫指示「日華議員懇談會」幹部、眾議員古屋圭司與笠浩史積極協調，在麻生太郎首相任內，將相關法案首度排入眾議院文部科學委員會審查。但之後每一次首相換人或內閣改組，法案便難以向前推進。

2011年3月8日，眾議院文部科學委員會委員長田中真紀子提出《海外美術品等公開促進法》審查，獲全體委員一致通過，為國外借展文物免遭司法扣押的立法，踏出令人振奮的第一步。

兩天後，法案提交眾議院全院表決，再次得到無異議通過。隔天，日本突然發生311大地震，整個東日本地區慘遭海嘯侵襲，社會陷入一片哀悽。

日本311大地震的災害，台灣民眾感同身受，第一時間募集援助物資送進災區，愛心捐款也不斷湧進，讓日本各界非常感動。在此氣氛下，3月25日，地震後的第二個禮拜，日本參議院以贊成235票、反對0票的票數，全體一致通過《海外美術品等公開促進法》，確認故宮文物赴日展出，不會有司法扣押之虞。

該法案的立法推動，從正式提案到國會表決通過，日本內閣前後經歷了福田康夫、麻生太郎、鳩山由紀夫、菅直人4位首相。

而在《海外美術品等公開促進法》通過之前，日本主要媒體就已分別表達主辦故宮日本展的意願。

例如，《產經新聞》社長住田良能2010年5月拜會馬英九總統時表示，該報30年前就已積極推動故宮文物赴日展出。法案通過後，該報也很希望協辦故宮展，讓日本民眾有機會欣賞中華文物之美。

馮明珠表示，故宮收藏全世界最精緻的華夏文物，她相信，支持通過該法案的日本國會議員、媒體以及民眾，對故宮的文物必定抱有高度的興趣。

《海外美術品等公開促進法》通過後，與故宮有深厚館誼的日本東京國立博物館，隨即開出一份文物「夢幻名單」，向故宮提出借展申請。

2013年6月，東京國立博物館、日華議員懇談會，以及包括NHK、《獨賣新聞》、《朝日新聞》、《產經新聞》等日本主要媒體，組成「故宮文物日本展營運委員會」；10月，故宮、東京國立博物館，以及九州國立博物館，三館館長在台北簽約，公布6～11月在日本舉行「國立故宮博物院神品至寶展」，展出故宮典藏的231組件文物精品，故宮鎮館之寶「翠玉白菜」與「肉形石」，也將分別在東京國立博物館與九州國立博物館短暫展出2周。

◎蘇軾〈寒食帖〉/尺寸：縱34.2公分，橫199.5公分/蘇軾，號東坡居士，北宋的大文豪。〈寒食帖〉也稱為〈黃州寒食詩帖〉。1082年，蘇軾官場失意、下放黃州第三年，寒食節（冬至後第105天），寫下兩首五言詩，詩文內容寫成書法，即是〈寒食帖〉。明朝大鑑賞家董其昌稱其為傳世蘇書最好的一件，也被認為是王羲之〈蘭亭序〉、顏真卿〈祭姪文稿〉之後的「天下行書第三」。

文化緊密連帶
華夏文物令日人迷醉

由東京國立博物館開出「夢幻名單」、最後由故宮選出借展的神品至寶，包括繪畫、書法、陶瓷、青銅器、玉器、漆器、織繡及珍本古籍等，幾乎都是華夏文物精品中的精品。

故宮最受日本遊客喜愛的書法、繪畫藏品，如蘇軾〈寒食帖〉、韓幹〈牧馬圖〉、武元直〈赤壁圖〉、馬遠〈華燈侍宴圖〉等，這次都將赴日展出。

故宮副院長何傳馨表示，日本書畫藝術很早就受中國書畫的影響，多數日本民眾對蘇軾、王羲之等名家的作品非但不陌生，甚至還很著迷。

以蘇軾〈寒食帖〉為例，這幀被譽為「蘇書第一」的行書作品，在1860年英法聯軍火燒圓明園之後被輾轉帶到日本，由日本收藏家菊池惺堂收藏；1923年發生關東大地震，〈寒食帖〉險些被大火焚毀，二次大戰後，才被故宮買回。

何傳馨表示，日本人除了欣賞蘇軾的書畫之外，對蘇軾的其人其事、蘇軾的生活等，也很感興趣，當年〈寒食帖〉還收在日本時，日本文人雅士多次舉辦「蘇壽會」，在蘇軾的誕辰日舉辦聚會，為他祝壽。

綜觀此次故宮日本展文物所處的朝代，書畫僅選唐、宋、元三代的藏品，器物類則從新石器時代到清代都有。瓷器方面，「日方只選青瓷，特別是汝窯、官窯，由此可見他們對精緻器物的喜好，」故宮器物處處長蔡玫芬說。

何傳馨表示，中國文物也是東京國立博物館內重要的收藏，這次故宮文物到日本展出，特別要展出我方藏品的重要性與代表性，「要看歷代文物的精品，真的就要看我們的收藏。」

他舉書畫為例說，不管是王羲之、懷素的「晉唐法書」，或蘇軾、黃庭堅、米芾、蔡襄「宋四家」書法，或黃公望、王蒙、倪瓚、吳鎮「元四家」、沈周、文徵明、唐寅、仇英「明四家」繪畫，「要真正了解中國書畫，就必須從故宮藏品看起。」

何傳馨表示，把故宮在藝術史上最具代表性的精品文物，以「綜合展」的形式呈現，就是此次「神品至寶」展要對參觀的日本民眾訴說的故事。

而日方也同意此次日本展結束後，基於交流、互惠的原則，將珍貴國寶借展台灣。

展件包括東京國立博物館收藏、從未出國展出的〈孔雀明王像〉、〈觀楓圖屏風〉、〈檜圖屏風〉，以及九州國立博物館的〈榮花物語〉墨書、〈周茂叔愛蓮說〉圖軸等共150組件，其中屬於日本國寶級文物者，數量高達88件，預定將於2016年10月，在位於嘉義縣太保市、明年年底正式開館的故宮南院展出，讓台灣民眾也能藉由一覽日本文物的風華，達到文化交流的目的。

故宮國寶赴日，破冰達陣，231組件精選文物，6～11月將於東京、福岡輪流展出。

各國爭相邀約
華夏文物赴美可期

故宮文物上一次到日本展出，要回溯到1970年在大阪舉辦的萬國博覽會。中華民國當時仍為聯合國一員，文物借展到國外，也比較沒有遭到司法扣押的疑慮。

日本國會2011年3月通過《海外美術品等公開促進法》之前，故宮的文物自1990年以來，已在美國、法國、德國、奧地利舉辦大型展覽，借展國當時都有文物司法扣押豁免的法律。這些博物館舉辦大型借展之後，後續還有與故宮少量文物組件借展的合作。

馮明珠舉例，1998年10月至翌年元月於巴黎大皇宮舉辦《帝國的回憶：國立故宮博物院的珍藏》展之後，法國的博物館陸續再向故宮商借文物舉辦特展，譬如法國國家博物館聯合會所屬的吉美博物館（Musée national des arts asiatiques–Guimet）2012年舉辦「茶葉之路」特展，也向故宮借了少量文物。

這次日本通過《海外美術品等公開促進法》，就是為日本與台灣往後更密切的文物交流打開大門。在東京國立博物館與九州國立博物館的借展之後，馮明珠透露，由華裔建築師貝聿銘設計的美秀美術館（Miho Museum），日前也已向故宮提出申請，洽借一尊克什米爾銅佛像。「Miho是很棒的博物館，與我們有深厚的友誼。」

馮明珠說，向故宮借展的博物館「太多了」，譬如，美國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2009年開始洽借；舊金山市市長今年4月來訪，希望故宮典藏的華夏珍寶，可以「重返美國」。

故宮曾於1961、1996年二度赴美展覽，共巡迴了華府、紐約、波士頓、芝加哥、舊金山5城展出。「最近休士頓美術館也提出借展，」馮明珠說，如果都順利的話，「重返美國」的故宮文物，「至少會巡迴2～3個城市。」

英國2007年通過文物免司法扣押法案之後，大英博物館也向故宮提出明代文物借展申請，預定今年9月在該館「大明展」展出。

此外，南半球的澳洲去年通過相關法案後，駐台代表第一時間向馮明珠表達希望台北故宮瑰寶巡迴雪梨、墨爾本等城市展覽。「紐西蘭博物館也來借展，它收藏不少毛利文物，尤其是玉器，所以對我們的玉器文物也很有興趣，」馮明珠說。

「文物走向國際，一直都是國立故宮博物院努力的方向。」馮明珠說，馬英九總統上任後，兩岸關係改善，讓故宮「文物走出去」的阻力減少，日本國會通過法案，以及東京國立博物館向故宮借展，就是最明顯的例子。

「文物是文化的一環。」馮明珠自信地表示，凡仰慕中華文化者，都會仰慕故宮的華夏文物，而舉世有份量的博物館渴望展出故宮的文物，「在這『中華文化熱』的年代裡，是很自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