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甘露水》紀錄片開啟百年對話

以膠卷與黃土水對話：刻劃百年史詩

「《甘露水》是部『不像紀錄片的紀錄片』，希望觀眾可以透過兩位導演的創作，跟上黃土水的腳步，踏上藝術的道路。」紀錄片總策畫暨北師美術館創辦人林曼麗如此評價。

這段百年的史詩，源於1921年黃土水的創作，隨後因時代動盪消失半世紀，幸好有張鴻標醫師一家悉心守護，才得以重現。林君昵回憶起最初在北師美術館研究團隊時，聽聞〈甘露水〉即將開箱的震驚，「第一眼見到她時，身上覆蓋著厚厚的褐色灰塵，那一瞬間，她不像雕像，更像是一位被時間封印的人。」

〈甘露水〉開箱時覆蓋著厚厚的褐色灰塵，彷彿一位被時間封印的人。（北師美術館提供）

這份震撼堅定了導演將短片發展為長片的決心，認為這段跨越百年的身世並非短時間能交代清楚。黃邦銓表示，之所以堅持以膠卷拍攝，是因為膠卷與雕刻在創作邏輯上皆屬「減法藝術」。雕刻是從石頭中敲掉多餘的部分顯現形體；膠卷則是透過沖洗拿掉銀粒子讓光透出。對他們而言，這選擇更像是一種藝術家的宣言（statement），藉由膠卷與石雕這兩種物質性的媒材碰撞，展開一場當代藝術家與黃土水跨越時空的對話。

膠卷與雕刻皆屬「減法藝術」，藉由媒材的激盪，展開一場當代藝術家與黃土水跨越時空的對話。（北師美術館提供）

黃土水雕刻功力驚人，〈甘露水〉的指甲、肌膚紋理都栩栩入生，堅硬的大理石被他化作如棉花柔軟的女子。

有血有肉的大前輩

黃土水作為第一位赴日學習西洋美術、多次入選帝展的台灣雕塑家，為當時尚未建立藝術概念的台灣社會開闢了道路，對台灣的藝術發展影響深遠。但，在黃邦銓眼中，他並不是被供起來膜拜的「神」，而是一位有血有肉、甚至帶點桀驁不馴個性的「大前輩」。

黃邦銓與林君昵費時五年田調，探尋黃土水的藝術道路，兩人笑稱，電影只有田調內容的二十分之一，其餘內容都收錄在紀錄片影像書。（北師美術館提供）

為了拼湊出有血有肉的黃土水，導演費時五年田調，走訪黃土水的母校東京藝術大學。他們好奇大理石雕刻的技術細節，以及黃土水曾感嘆「磨刀難」的背後辛勞。影片中出現看似不著邊際的大一新生、或是高砂寮的歌手，實則是導演的刻意安排。希望透過這些年輕靈魂的總和，去反映黃土水那種敢於挑戰、對藝術執著的個性，讓觀眾感受到他是如同鄰居、學長般的真實存在。

導演探訪手工雕刻的藝術家、到過高砂寮的歌手等，透過這些年輕靈魂的總和，形塑黃土水是有血有肉的大前輩。（北師美術館提供）

為黃土水圓夢：一起踏上藝術的道路

這部作品不只是導演兩人的創作，更是集結多位藝術家的跨界共振。例如配樂找來音樂家王榆鈞與聲音藝術家澎葉生，聯手打造原創音樂與音效。不論是實錄敲擊石頭的聲響轉化為配樂，或是將歷年收集的台灣各地鳥鳴融入音效，還是以台語寫成溫婉柔情的片尾曲〈土水之歌〉，都讓電影充滿詩意。

舞者林修瑜飾演電影中的模特兒，透徹觀察〈甘露水〉每一寸肌理，並用自己的身體不斷嘗試，而給出了雕像其實是微向前踏、充滿生命力的細節回饋。（北師美術館提供）

林君昵表示，電影裡的合作對象對他倆而言都是獨立的藝術家，所以他們不會要求藝術家們「配合」劇情，而是希望他們以創作者的身分與電影對話。就像扮演〈甘露水〉模特兒的舞者林修瑜，透過觀察雕像的每一寸肌理，並用自己的身體，給出了雕像其實是微向前踏、充滿生命力的細節回饋。

導演用電影完成黃土水的夢想，讓他鑿入生命打造的作品，成為不生不死的人類，與藝術家的精神永存不朽。（北師美術館提供）

黃土水曾說他做的不是作品，而是「不老不死的人類」。電影透過剪接的魔力，讓「上一秒是真的、下一秒是假的」畫面，實現了黃土水希望作品成為生命的夢想。雖然這種非典型敘事可能挑戰觀眾的觀影習慣，但導演更期待引起討論與思考，讓大家意識到藝術形式的力量。

看完電影《甘露水》，再到國美館近距離欣賞〈甘露水〉，更能體會黃土水對藝術的追尋與執著。

「同鄉的年輕人啊，一起踏上藝術的道路吧。」林君昵與黃邦銓借用黃土水的話，向觀眾發出誠摯的邀請。這條藝術之路繁花不絕、鳥鳴不斷，正等待更多人一同走向那精神澄明的喜悅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