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來和尚經難念
兩、三年前,我國的一些單項——游泳、田徑、跆拳都請過「外來和尚」,但多半作了一、二個月的教練講習就離開。應聘時間較長的有兩位:「箭神」哈蒂及俄裔體操教練金諾利。
三年前,射箭協會訂定了「金牌計畫」,聘請美國著名教練哈蒂來台授課,希望能使我國選手個個「百步穿揚」。他在台時月薪新台幣十二萬元,在當時是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而他剛到時所表現的豪氣,也令人激賞。
「我將讓貴國的射箭成績在一年內成為亞洲之冠」,他說。
哈蒂的願望並沒有成功,他第一個遇到的困難是:我國教練的杯葛。
「遠來的和尚會念經?我就偏不信邪!」當時新竹的一名教練這樣表示。他因此不把自己的選手送到哈蒂門下,而這些選手都是當時國內數一數二的國手級人物。
哈蒂一氣之下,決定從頭做起。他到全省各國中找了廿名青少年選手,集中在左營訓練,從最基本教起。
基本動作訓練完了,成績還沒出來,哈蒂三年的任期卻滿了。於是,他走了。
「學步」太快了?
一位月薪十二萬元的教練,就只用來訓練基本動作?!
金諾利居然也步哈蒂後塵。
「走路都不會,怎能學跑步?」金諾利認為,國內體操選手素質不是不好,程度不是不高,就是「學步」太快了些,「落地都做不好,就要練旋轉」。
他初來乍到的時候,曾給在左營受訓的國手一項評語:基本動作統統不及格。這樣的評價當然引起國內教練不滿。
所幸金諾利還有一九九二年奧運儲訓選手可教,不會有哈蒂「無可用之兵」的困擾,但左營一年,批評他只教動作、不練技術,不能與選手溝通的大有人在。一年約滿,金諾利接不到續聘的合同,也走了。
這樣的外籍教練有沒有達到預期效果?我們又希望有怎樣的績效?
有人認為,韓國所以能在今年亞運發威,運動人口願意投入、外籍教練的訓練應居首功。但實際上,在這兩個天平底下,隱藏的是由政府領導的支柱——制度。
這套由上而下的體育制度,稱為「國民體育振興法」。曾到過韓國瞭解的體育專家陸永強表示,韓國制度的優點就在能把運動事業的兩大支柱——選手及教練照顧好。像它規定優秀教練的獎勵比照美國標準,最多每月可領韓幣一千八百萬元(相當廿萬美元),而且雙手奉上最優秀的選手;比賽中表現優異的選手可直接進入體育中學及體育專門大學就讀,以及規定大企業優先雇用優秀選手,奧運比賽獲獎選手退休後有終身支給的生活費等。
看到韓國在亞運的成績,許多人高唱「體育學韓國」。學什麼呢?韓國有的看來我們都有。
保送的開始,運動生涯的結束
為解決選手學業問題,我們也有保送制度。凡是在全國性比賽中取得前三名的選手,就可以保送到師範大學、輔仁大學、文化大學體育系,或台北、省立體育專科學校。不巧的是,當一流選手被分發到最好的學校時,往往也是他們結束運動生涯的開始。一項非正式的資料顯示,歷年來上師大的運動員,十個有九個成績退步。
我們也有選手培訓制度。斥資千萬興建的左營訓練中心,一開始的理想就是要比照韓國的運動訓練中心——「泰陵村」;結果成立了近十年,培養出來的破紀錄選手寥寥可數,短期訓練成員來了又去、去了又來,成績卻依然在原地踏步。
我們也有獎金制度。就在民國七十年,當時的行政院長孫運璿就宣佈——「凡是打破全國紀錄的區運選手,可獲頒贈中正體育獎章,及獎助金台幣五萬元」。
事隔五年,打破全國紀錄,領走中正體育獎章的選手數以百計,體育水準的提高是否成正比,卻是疑問。
紀錄要慢慢破
中正體育獎章「按次」而非「按人」計算,每破一次全國紀錄,就可領一次獎金。這個規定「造福」了一些技擊項目的選手。像舉重,每一級有挺舉、抓舉、總和三項,通常選手都同時練這三項,最多一次可破三項紀錄。
因此,技擊項目得獎「人次」大增,實際進步卻仍有限。但其他項目,如田徑的百公尺短跑、百十公尺低欄、十項等項目,因為本來由紀政、楊傳廣所保持的全國紀錄已很接近「世界級」,破紀錄就很難,因此,體育場上,也有「選錯行」之說。
這也造成選手「慢慢破紀錄」的心理。目前國內許多單項的紀錄都不高,有些選手實力已超出許多,比賽時卻「表演」一下略高於紀錄的成績,其餘的留待下回再拿一次獎金。
韓國的給獎方式與我們不同。他們有套計分的標準。在奧運中得到金牌一面有九十分、銀牌卅分、銅牌廿分;在世界錦標賽的金牌卅分、銀牌七分、銅牌五分;亞運的金牌十分、銀牌一分。
凡是積分有廿分的選手,即可獲終身俸,每月卅萬韓幣(約三百五十美元);積分愈多,月俸愈高。
「一點」定勝負
比較起來,韓國選手走的是一條更長遠的路,或許沒有得很多「次」獎,但目標放在國際性的大賽,只要積滿廿分,就可終生無虞;有此出路,有心向體育發展的人也得以無後顧之憂。
雖然該有的,我們都有了,只是好像都差了那麼一點。
這「一點」,卻能決定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