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知良師在咫尺！ ──我兒德國學琴記

小犬元禎考取美國國會獎學金，到德國柏林做交換學生一年，他的寄宿家庭正巧住在柏林愛樂交響樂團首席的隔壁。「宿爸」看元禎大老遠從美國隨身攜帶小提琴，還期望課餘找位小提琴家學琴，就陪他跨過圍牆去拜見那位首席。

當然，第一次沒有獲得首肯，唯元禎鍥而不捨地再三請求，首席終於告訴他某一天可以帶琴來拉給他聽聽看。元禎豈只是喜出望外，每天放學回家，抓住時間猛練小提琴。因為他深知良師難求，機會難得，自己得好好把握。我們在越洋電話裡聽得出他的興奮，覺得奇怪，孩子好像一下子長大了，出外一切靠自己，比起在家時總得催促他練琴，真是進步多了。

到了試奏那天，他準時到老師家裡報到，心情緊張下，竟然一不小心，正要把背包裡的樂譜拿出來時，背包甩到茶几上的花瓶，花瓶應聲落地，他嚇了一跳，這下子古董花瓶破了，價值連城，永遠也賠不起。幸虧菩薩保佑，花瓶沒有損傷破裂；更幸運的是，老師仔細聽他拉琴，最後說：「我的時間有限，要教課、要演奏、自己也得練習，我只能在回到家的日子，隨時通知你來上課，只是你得加倍努力，隨傳隨到......。」兒子猛點頭，高興極了。

其後在將近十個月的時間裡，老師不但每週給他上課，有時還一星期上兩次，甚且還因授課十分盡興而忘了下課時間呢！孩子耽心我們沈重的學費負擔，為人父母者也只有鼓勵他，機不可失，盡力而為。後來老師千方百計地送他去參加交響樂團，那是集歐洲音樂學院的菁英所組成的，那年，正值邀請名聞國際的日本指揮家前來指導，元禎覺得受益匪淺，畢生難忘。中國人說好老師傳道、授業、解惑，而這位著名的小提琴家，給小犬元禎的教導，不僅僅是琴藝高超而已，更培養了他對音樂的執著和追求完美的情操。

走筆至此，讓我想起了從前在台北市的古亭媽媽合唱團，有一天，在生活經驗交換的時段，楊維哲教授的夫人王昭美女士應邀演講「如何栽培一個天才兒童？」事隔多年，猶記得她說的一句話──不要捨近求遠。她讓孩子學小提琴，就找自己住家樓下的老師，節省了許多來往車程奔波的時間，不必帶著孩子成天往外跑，向外追求，對學習和成長反倒更有助益。

我們住的這個美國小城，幾乎小朋友個個都學琴，十五年前，一位香港來的小男孩，真是天才小提琴演奏家，參加比賽無往不利，他的母親整天陪著他東征西討，除了督促他學校課業之外，每天至少游泳兩小時，以此鍛鍊他的體力和耐力；高中時期，他就時常出國參賽，也曾去俄國參加國際小提琴大賽，最終也如願進了哈佛大學，真是羨煞同儕。結果，他那個村子的鄰居，都以他為模範，男孩子都送去拉小提琴，都去參加游泳隊，不但華人如此，韓國人、越南人、日本人、泰國人......，競相傚尤，一窩蜂地跟著趕時麾。

然而，我發覺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夠承受相同的壓力，揠苗助長，適得其反。有的孩子先天體質不適合，長時間浸泡在泳池裡，頭髮乾枯發黃，整天流著鼻水，精神恍惚，實在令人疼惜。有的小朋友千里迢迢追求名師指導，披星戴月勞碌奔波，到了學校上課打瞌睡，學業成績也受到影響，甚至導致父母為此產生歧見，各自堅持己見，終至夫妻仳離，家庭分散，實不足取。

中國古話說，遠來的和尚會唸經；聖經上也說，先知在本地是不受人尊重的。我倒喜歡西方的諺語──When the student is ready, the master will appear. ──學生準備好時，老師自然會出現。

寄語天下父母，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不論我們在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為了培養孩子出人頭地，切記不要捨近求遠，一枝草、一點露，孩子各有他們自己的福德、善根、因緣，好好把握，終究都會圓滿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