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年七月,九二一後十個月,我尋著原路再度來到中寮鄉,探訪當時服務過的個案,想知道他們經歷那樣的浩劫後,現在過得還好嗎?
結識這些朋友,帶給我長久以來未有的震撼,原來,九二一之後,當民間各角落的救災人力與物資大批湧入災區,我也自問:做為生命共同體的一份子,我能做些什麼?
經過多日沉思,我和妻子遵慈選擇回歸早期攝影術之所以被發明的動機為出發點,以為地震中失去證件的民眾免費拍攝證件照的方式,略盡一個攝影工作者的棉薄之力。
以務農為主的山林小鎮中寮鄉,九成的房屋傾毀,一百七十餘人喪生。災變後第十二天到達當地,推土機和怪手依然不停地推鏟著過往的安寧與夢想。在兩天的拍照期間,看到鏡頭中一位位驚魂甫定的哀戚面容,勉強擠出一絲微笑,偶爾幾句交談,如小女孩央求:「可不可以不要讓額上傷口露出來?」老先生堅持換上乾淨襯衫,說:「這可能是這輩子最後一次照相了」……每一個面容,都不僅印在相紙上,也印在我的心頭。
十個月後,我帶著照片印樣回到此地,依循著分駐所警員的指引,尋找其中的村民。就在中寮國小附近,門口掛著「家庭理髮」招牌的房舍內,當我展示手中證件,開理髮店的李中順恍然大悟地點頭稱是,轉身從櫃子裡取出震後申領的身份證,指著上頭的照片說:「就是這幾張啦!我們都用上了。那時真是心頭雜亂,顧不了那麼多事,真多謝你讓我們方便。」比起其他大筆的捐贈和長期照護,拍攝證照不過是舉手之勞,面對如此的誠摯道謝,著實令我惶恐,反倒是目睹照片能有些許助益,欣慰和感動之餘,不禁濕了眼眶。
作者簡歷
沈昭良,一九六八年生,台灣台南人,世新電影科編導組畢,後赴日專修視覺影像,曾任廣告雜誌駐日特約編輯,現任職自由時報影藝中心攝影記者。攝影作品曾發表於自由時報、光華、大地、華航及新觀念等雜誌。一九九九年十月於FNAC攝影走廊舉辦個展。甫獲二○○○年雜誌攝影類金鼎獎,著有《BRAND 9──全球九大暢銷品牌創意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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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美麗三十九歲(右起),林書羽一歲,蘇雅君二十二歲,林士傑二十二歲,林金龍四十三歲。經營菁仔(檳榔)生意的林金龍,原本在去底打算為兒子士傑和媳婦雅君舉行喜宴,顧及鄉內親朋好友的心情尚未平復,展延至今才擺席宴客。「前不久房子才修復,加上娶媳婦,小孫女又活潑健康,算是三喜臨門啦!」「自從地震以來,今天是最高興的日子,為了以後的漫漫長路,一定要讓今天的平安喜樂延續,你說對否!等會兒你也要多喝兩杯!」林金龍一面招呼賓客,一面神情愉悅地同我說道。2000.7.中寮
p.102
標金貴七十歲。
信奉基督的阿貴嬸,地震那天,從二樓順著竹竿滑下,逃過一劫,暫居帳篷的兩個多月裡,曾數度心灰意冷,想以農藥結束生命,後在教會弟兄姊妹的開導鼓勵下,重新對生命燃起希望。現在的阿貴嬸已逐漸恢復往日的作息,清晨駕著農務車往返於果園、組合屋之間,為教會義工打理晚餐,入夜後更陪同教友訪視受災家庭。難得清閒的阿貴嬸正準備出發,交卸採收的香蕉;她一面發動農車,一面對我說:「地震雖造成很大的傷亡,大家因此學會互相關懷,也算是一種福氣。」2000.7.中寮
p.103
陳美慧二十二歲(左起),李淑津四十五歲,陳同利四十八歲。陳同利一家原本在永平路上開設糕餅店,所有家當器具在地震中全數毀損,目前除了農收,糕餅生意也在臨時搭蓋的鐵皮工寮內逐日恢復正常。李淑津說:「寫著店號和聯絡電話的木板,從地震發生後不久就一直立在這裡,為的是讓親友知道,我們還活著。未來雖然艱辛,我們一定會努力再搭起招牌,重新站起來。」2000.8.中寮
p.104
李建河24歲(左起),陳碧珠54歲,李中順56歲。李中順和陳碧珠夫妻倆在地震後,雙雙身陷瓦礫堆中,先生五個多小時後獲救,太太則受困近二十四個小時,才被韓國搜救隊救出。小兒子李建河於地震當天下午,從電視上看到熟悉的理髮店招牌傾倒路旁,趕忙向服役的部隊告假返鄉,連夜騎了五個小時的摩托車回到中寮,面對殘破的家園和生死未明的母親,忍不住放聲大哭。地震後一年,倒塌的房屋礙於都市計畫尚未定案而無法重建,李中順一家只好暫時棲身在租借的一樓店面,兼營家庭理髮。站在曾經人群熙攘的街道上,眺望百廢待舉的景象,李中順說:「我願意相信,老天爺讓我們從災難中倖存,就是給我們機會,再把房子蓋起來,讓這裡回到從前的模樣。」2000.7.中寮
p.104
莊素娥四十三歲(左起),廖彩妙二十三歲,蕭奕姍一歲,蕭奕軒三歲。莊素娥平日以開設神壇,為鄉民消災祈福為業,地震後,原本不知去向的十數尊神像奇蹟似的尋獲,於是她將完好如初的神像暫奉組合屋內,供受驚嚇的鄉民拈香禱告。「地震至今,人不分彼此,地不分南北,四處湧入的善心人士,就像寒冬中的那杯熱茶,令我永生難忘,」莊素娥感恩地說。2000.8.中寮
p.105
鄭惠文十二歲(左起),鄭惠云十一歲,鄭恭七十歲,張美蘭三十七歲,鄭王富七十歲。地震時,鄭恭一家就躲在屋後的菁仔園,抱著搖晃的樹幹躲過一劫,直到現在,連夜晚就寢都還不敢將鐵門拉下。在剷平的住家前,經常可以看到他利用農閒,靜靜守望曾是安身立命的土地。凝視著鄰家挖地基揚起的塵土風沙,鄭恭說:「雖然沒有料到房子也會倒,但只要一息尚存,房子可以再蓋起來。」2000.8.中寮

標金貴七十歲。信奉基督的阿貴嬸,地震那天,從二樓順著竹竿滑下,逃過一劫,暫居帳篷的兩個多月裡,曾數度心灰意冷,想以農藥結束生命,後在教會弟兄姊妹的開導鼓勵下,重新對生命燃起希望。現在的阿貴嬸已逐漸恢復往日的作息,清晨駕著農務車往返於果園、組合屋之間,為教會義工打理晚餐,入夜後更陪同教友訪視受災家庭。難得清閒的阿貴嬸正準備出發,交卸採收的香蕉;她一面發動農車,一面對我說:「地震雖造成很大的傷亡,大家因此學會互相關懷,也算是一種福氣。」2000.7.中寮

陳美慧二十二歲(左起),李淑津四十五歲,陳同利四十八歲。陳同利一家原本在永平路上開設糕餅店,所有家當器具在地震中全數毀損,目前除了農收,糕餅生意也在臨時搭蓋的鐵皮工寮內逐日恢復正常。李淑津說:「寫著店號和聯絡電話的木板,從地震發生後不久就一直立在這裡,為的是讓親友知道,我們還活著。未來雖然艱辛,我們一定會努力再搭起招牌,重新站起來。」2000.8.中寮

李建河24歲(左起),陳碧珠54歲,李中順56歲。李中順和陳碧珠夫妻倆在地震後,雙雙身陷瓦礫堆中,先生五個多小時後獲救,太太則受困近二十四個小時,才被韓國搜救隊救出。小兒子李建河於地震當天下午,從電視上看到熟悉的理髮店招牌傾倒路旁,趕忙向服役的部隊告假返鄉,連夜騎了五個小時的摩托車回到中寮,面對殘破的家園和生死未明的母親,忍不住放聲大哭。地震後一年,倒塌的房屋礙於都市計畫尚未定案而無法重建,李中順一家只好暫時棲身在租借的一樓店面,兼營家庭理髮。站在曾經人群熙攘的街道上,眺望百廢待舉的景象,李中順說:「我願意相信,老天爺讓我們從災難中倖存,就是給我們機會,再把房子蓋起來,讓這裡回到從前的模樣。」2000.7.中寮

莊素娥四十三歲(左起),廖彩妙二十三歲,蕭奕姍一歲,蕭奕軒三歲。莊素娥平日以開設神壇,為鄉民消災祈福為業,地震後,原本不知去向的十數尊神像奇蹟似的尋獲,於是她將完好如初的神像暫奉組合屋內,供受驚嚇的鄉民拈香禱告。「地震至今,人不分彼此,地不分南北,四處湧入的善心人士,就像寒冬中的那杯熱茶,令我永生難忘」,莊素娥感恩地說。2000.8.中寮

鄭惠文十二歲(左起),鄭惠云十一歲,鄭恭七十歲,張美蘭三十七歲,鄭王富七十歲。地震時,鄭恭一家就躲在屋後的菁仔園,抱著搖晃的樹幹躲過一劫,直到現在,連夜晚就寢都還不敢將鐵門拉下。在剷平的住家前,經常可以看到他利用農閒,靜靜守望曾是安身立命的土地。凝視著鄰家挖地基揚起的塵土風沙,鄭恭說:「雖然沒有料到房子也會倒,但只要一息尚存,房子可以再蓋起來。」2000.8.中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