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勢也是一種裝扮
2003年,郭維國在他的台北藝術大學美術創作所碩士論文中,解釋「暴喜圖」的意思:「暴」與「報」同音異義,「暴」代表強烈、激動,「報」則有宣告、發現的意思;閩南語發音的「暴喜」(卯死)還有「賺到了、爽到了」的意思。自畫像名為「暴喜」,是對自己勇於揭露自我的真實面貌後,重新找到長久忽略的創作潛力的一種喜悅情緒。
「暴喜圖」裡一張張以自己為模特兒的自畫像,置身於一個個超現實的虛幻情境中,表情、姿勢迥異,眼神或嚴肅或嘲笑,有時是近乎全裸地倚在木馬上或隱身雜亂的藤蔓間;有時則是將臉部撕碎的相片掛在枯枝上。
在紫紅或灰的幽暗主色調裡,衣料、布幕、雲是柔軟的慰藉,紙摺的船、飛機象徵慾望飛馳,翅膀是坐困愁城,傘和面具遮遮掩掩,傷口滴血、鋼筋外露,木馬總是哀傷等,透過將自己「嵌入」每一幅畫中,郭維國開始「自我探索」這個大命題。
例如在《何處是我家》中,穿著丁字褲的肥短男子,背著包袱,撐著黑傘走向象徵童年歡樂的木馬,追憶童年的意味濃厚;《紅絲帶》裡,陰沉瞪著眼的男子,長出了蝙蝠似的怪獸耳朵,一路往夢幻的紅絲帶中漂流,以受難的獸,象徵自己被壓抑的情緒;《紅棉被》中他又如提早進入老年的鬼魂,拿著招魂棒臥在艷紅的棉被上,睥睨觀者。
又如在280公分寬的大型畫作《後花園的秘密》中,郭維國把自己藏身在一條剖開的大魚肚裡,一旁有著動物腳趾的浴缸裡,是一顆插著針的碩大、鮮紅心臟,破裂圍牆上,盤根錯節的樹根、柔軟的紅絲帶、漂浮的骨與肉等,荒謬、曖昧的情境中,表達父親生病早逝,在成長過程中與個性嚴厲、強悍的母親一路牽絆、拉扯的情緒(魚身有母親子宮的象徵)。
每一幅畫的繪製過程,郭維國都是先在畫室裡擺好姿勢與表情,用相機「自拍」下來,再拿著列印出來的照片,一筆筆描在畫布上;最後才慢慢將背景、各種穿戴配件、道具等一一添加完成,一幅大型畫的平均作畫時間要3個月。
每一次作畫,現實、照片,與畫布裡的「三個我」,都讓他興起一種與失聯多年的老友再次重逢時、既親密又疏離的感覺。
「想像是沒有邊際的,有時幻想自己靈魂出竅,就會感覺人已置身畫中,再從畫裡看出來,」畫室就在台北內湖公寓住家頂樓的郭維國,看著牆邊高掛的3幅半成品說,他不太敢分析自己的作品,因為擔心內心深藏的秘密洩漏在他人面前;但對於自己掀開「偽裝」的表象,以隱喻手法來表現潛意識中的「真實」自我,又帶有一種自信與解放的複雜喜悅。
「現實生活有太多的不堪、無奈,與無法滿足的慾望;脫去身上衣服,回到最原始,等於是從頭經營自己,」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