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鞋•電子•生技──寶成集團三部曲

走進開張兩年的台中裕元花園酒店，望眼所及與一般五星級飯店無異，只是多了流行新都建物裡常見的、奢侈挑高的寬敞空間。當地居民絡繹進來，並非住宿，而是直達酒店的6樓看牙醫。

步出電梯，落地玻璃隔出了白色寬敞的優雅空間。寶祥牙醫診所上百坪的空間裡，除了配備醫學中心才有的電腦斷層掃描、環口及側顱三合一的攝影設備、TDS植牙輔助軟硬體、廢水回收設備、個人診療儀器裹覆拋棄膜、腳踏式開關診間、手術無影燈、百萬元的無壓力診療椅、個人獨立診間等頂級醫療設備外，並融合了水流、光波等沈靜心靈的環境設計，儘量消弭高科技予人的冷漠距離感。

初次來寶祥牙醫診所的患者，都能享有電腦斷層掃描3合一攝影機服務，2分鐘後，就能在電腦上精確地呈現病灶，診所還會製做卡片般大小的「牙齒身份證」，方便患者就診時隨身攜帶。

獨一無二，量身訂做

今年2月下旬開張的寶祥牙醫，是全球最大的製鞋代工──寶成集團所打造的。集團總裁蔡其瑞表示，全球嬰兒潮已逐漸步入老年，為了搶攻上百億美元的假牙商機，以及發展台灣的觀光醫療產業，即使虧本，也要打造最頂級的牙醫照護中心。他同時宣佈，以旗下寶鈺生技公司所開發的TDS（Total Dental Solution）系統為品牌，正式跨入品牌經營之列。

全瓷假牙與運動鞋，兩種截然不同的產品，為什麼會連結在一起？其中的關鍵，其實是寶成研發成功的CADCAM（電腦輔助設計電腦輔助製造）技術。

寶成的CADCAM原本應用在數位鞋模上，後來發現假牙與鞋子的製造概念一致，「每個人的牙型與腳型都是獨一無二的，都需要特別訂製。」寶鈺生技公司經理郭川竹解釋，製作鞋底時，須建構不同號頭（每個號頭約差0.8公分）的曲面模型；一個鞋形，從6號到18號，再加上半號鞋，共需建構近20個曲面模型，非常耗時。

寶成為了搶攻全球品牌大廠的製鞋代工業務，25年前即投入CADCAM技術的研發，並成功使用視覺輔助模具資料掃描，及進行後續CAD模型的建立，以「客製化」3D鞋模快速級放軟體，使鞋底曲面的品質一致化，縮短了製程並提昇製鞋品質，因而獲得運動鞋大廠Nike的青睞，取得美國職籃NBA天王麥可•喬丹Air Jordan 第5代鞋款的代工訂單，一直持續到現在的第23代。

中國「世界工廠」推手

目前寶成集團每年生產2億雙球鞋和休閒鞋，全球員工近47萬人，合併年營業額近新台幣2,000億元，幾乎全球每100雙運動鞋和休閒鞋中，就有5雙出自寶成之手，市占率為20%。

寶成不僅是全球最大的運動鞋代工廠，更以其優異的ODM（代工設計製造）能力，成為「品牌最佳的夥伴」。

「當寶成的客戶下單量達到一定經濟規模時，我們就會為它準備專屬的工廠及研發中心。」寶成國際集團財務部執行協理兼發言人陳芳美說，品牌商的專屬生產區，從廠區、廠房、生產線、管理團隊、研發等自成一格。

例如寶成在廣東東莞市的高埠鎮設有Nike和Adidas專門廠、黃江鎮有New Balance專門廠，中山市則有Reebok和Timberland專門廠，「寶成造鎮」不僅是中國躍居「世界工廠」的濫觴、讓總裁蔡其瑞與前中共國家主席江澤民結為好友，也成為後來台資企業如鴻海等取經的對象。

「為了市場區隔，很少有代工廠服務2家以上同質性的客戶，寶成的生產線卻包下了全球前10大運動鞋品牌，」陳芳美表示。

一般的品牌企業雖有前端的研發設計與後端的行銷力，卻因為和中段的製造漸漸脫節，而無法掌握生產線上實際的開模、成本計算、製程管理等問題。為了讓客戶專注於行銷的拓展，在寶成客製的研發中心裡，寶成研發員與品牌企業派駐的設計師合作，除了負責各種製程環節外，還主動提供市場脈動的變化分析、新產品的創意發想、降低成本的新製程技術等服務。強調對客戶「忠誠」、「敬業」的寶成精神，讓客戶對寶成高度「上癮」、全心依賴。

籌設各代工品牌的專屬工廠，是寶成獨創的營運模式。2007年增設印尼PUMA運動鞋專屬廠、越南新增Nike專屬廠，今年預計在大陸江西再設Nike廠、印尼再添Converse廠，創造更多的訂單紀錄。

榮景中的大膽轉型

離開全球化運籌場景，在台灣的古都彰化鹿港，有座「鞋子博物館」正在計劃興建中。這裡是寶成董事長蔡其瑞的老家，也是孕育寶成的地方。

時空倒回39年前，1969年，寶成只是間不到10人的家庭工廠，生產簡單的塑膠雨鞋、塑膠涼鞋。蔡其瑞從小看著父親利用農閒時充足的人力，在自家社區發展藺草手工編織的帽子、涼鞋鞋面等織物。後來父親想擴大家庭工廠，師專畢業的蔡其瑞則因為沒有如願考上師大美術系，乾脆棄教從商，專心幫父親設計鞋子，正趕上台灣成為「鞋子王國」的鞋業外銷榮景。

創廠8年後，蔡其瑞購買了彰化福興的廠地，並改為製造馬靴及塑膠發泡板等成品鞋、鞋材及女鞋，這是台灣鞋業的第一座現代化工廠，也是最大的女鞋代工廠，當時員工就有上萬人，鹿港鄉親和福興子弟大多在這裡服務。

然而不久後，寶成卻面臨了選擇產品路線的掙扎：女鞋因為競爭激烈，外銷平均單價只有2∼3美元，楦頭又得跟隨流行經常改換；而運動鞋的單價達5美元，且特殊鞋型的楦頭可持續用3年，似乎是更好的選擇。向來採穩健經營策略的蔡其瑞，雖然尚未拿到訂單，卻決定要冒險開設運動鞋生產線。直到第二年（1979）順利接到Adidas的首張代工訂單，寶成才真正轉型為運動鞋代工工廠。

初次來寶祥牙醫診所的患者，都能享有電腦斷層掃描3合一攝影機服務，2分鐘後，就能在電腦上精確地呈現病灶，診所還會製做卡片般大小的「牙齒身份證」，方便患者就診時隨身攜帶。

和客戶一起成長

「一個好的代工企業，就是要讓客戶有競爭力。」蔡其瑞進入運動鞋市場後，發現品牌消費的趨勢已逐漸成型。為了符合品牌商品強調設計與流行感、商品生命週期短促的特性，寶成投入了台幣1億2,000萬元，研發精緻電腦化技術，讓整個生產流程更快速、精確，而且極端注意市場的變化和成本的反應。

一個寶成津津樂道的例子，是1990年代，地球永續發展與環保議題躍居主流時，寶成的大客戶Nike希望將鞋子的包裝紙盒改為環保材質，且對所用的材料、重量、厚度等都設下了嚴格的規定，但是放眼全球，能配合的紙廠卻只有幾間。

發言人陳芳美表示，為了服務客戶，及考量控制成本、控制供貨時間等因素，寶成乾脆「撩落去」，與占全球供紙市場25%的正隆紙業合資建立新廠，由正隆負責生產、管理；寶成負責財務、公關，做出了Nike要求的環保包裝紙盒。

「代工業者必須隨時保持警覺與應變能力，否則很快會被淘汰。」陳芳美指出，另一方面，客戶的新需求也往往意味著新商機，如果能夠好好把握，也可以為自己開出一條新路。

而經過這次經驗，寶成也認真思考整合生產線上下游與垂直管理的重要；先後與永豐餘合資設立紙箱廠、與樹脂大廠日勝化工共同籌設樹脂廠、與生產人工皮革和超細纖維的三芳化工合作、與美國最大皮革加工和出口商Prime Tanning合資鞋材廠等等，將製鞋所需的鞋材、皮革、鞋墊、膠水、固體劑到模具等一併垂直整合，降低了原物料的採購成本，讓寶成的代工實力逐漸凌駕同業之上。

又由於鞋材用量極大，必須有專門部門來管理、運籌，於是在4年前，寶成集團旗下的香港裕元工業，又與物流資訊網路企業LINE合組「寶線物流」，並有效地利用香港商「和記黃埔」在全球的港口網路，使整個物流過程做到透明化、視覺化，從下單、庫存到整個運輸過程，讓國際客戶只要從螢幕上就能隨時掌握每筆訂單的進度。

寶祥使用自行開發的「Implant Smart」軟體，讓牙醫師藉由剖面影像與3D立體模型的呈現，儘速確認植體位置及牙床骨的深度、厚度等等，提高手術成功率。之後再以內外冠均為陶瓷鋼（二氧化鋯）所製做的數位全磁假牙，讓病患享受重獲新牙的喜悅。

集團內的完全競爭

「不管任何領域，都只和市場龍頭公司合作」的策略，讓寶成集團打造出一條「明星級」的供應鏈，但在供應鏈上的每個子企業，都是獨立的利潤中心，需要各自去面對市場與競爭。

例如生產EVA鞋墊（一種高分子結構，可讓鞋墊柔軟舒適）的王泰鞋材廠，是寶成集團下的裕成企業所整合出來的鞋材廠，卻也向寶成旗下的其它企業、甚至集團外的鞋廠供貨；同樣的，裕成企業也可以選擇其它更好、更便宜的鞋材商的鞋墊，藉著完全競爭，為各事業帶來良性刺激。

「連負責不同品牌的各事業處也都各自成為利潤中心，且每位員工都要恪遵規定，為客戶保守商業機密。」懂得責任分工的蔡其瑞，把製鞋分成3個事業群，加上一個電子群，其下各設一個總經理負責一個品牌，且彼此競爭，另設總管理處負責所有的財務、公關、後勤等支援性工作。總公司則負責「企業社會責任」（CSR）及督導品牌的工作。且為了不讓消費者產生「原來Nike與Adidas都是出自同一家工廠」的印象，寶成與蔡其瑞更是始終在媒體面前保持低調。

成功險中求

20年前，因為台灣工資、環境成本及台幣匯率等優勢不再，蔡其瑞帶著一批老員工前往中國大陸設廠，沒想到碰到震驚全球的「天安門事件」，當外商與其他台商大受驚嚇、急著撤資時，只有蔡其瑞堅守不退，並親自赴火線坐鎮。

「在大陸打拚的那段日子，總裁都站在第一線上，和員工一起打拚，吃睡都在一起，不分你我。」發言人陳芳美表示。而幾年前國際勞工團體曾以「血汗工廠」為名，大肆批判代工廠的軍事化管理和微薄薪資，寶成也被點名，但事實上，寶成廠區中除了工廠外，更有醫院、銀行、超市等，員工的待遇比起沒有制度的小廠已經完善許多。

在廣東，寶成的幾大廠區加起來足足有4個竹科園區那樣大，而「盡力做到前3大」正是蔡其瑞做事的信念，他知道，唯有保持市場經濟規模與極高度的生產效率，才能在利潤不高、進入門檻也不高的製鞋業中保持不敗。

近年寶成集團除了拓展鞋業版圖外，還取得運動服、運動帽等運動相關商品的產銷，更鎖定中國內銷市場，發展通路。最近由於次級房貸風暴而影響美國經濟走軟，連帶動搖了美國作為全球最大運動鞋消費市場的地位，所幸急起直追的金磚大國中國及俄羅斯的市場，仍為寶成帶來無限商機。

早在15 年前，看好中國市場的潛力，寶成進駐體育用品的零售事業，並搶攻名牌運動用品、休閒服飾、休閒鞋及背包等運動用品。尤其在2008北京奧運帶動下，寶成旗下裕元通路的家數與零售佔比突飛猛進，目前已有930 家直營店、450家加盟店、2,400家分銷點，並獨家代理Converse、Hush Puppies、Wolverine等品牌，並統一以「勝道」（YY Sports）為通路品牌，預計年底增設直營店達3,000家。

全球第一大鞋廠寶成集團，為了整合在中國的零售通路，統一命名為「勝道」（YY Sports），未來除了是中國最大的運動用品通路外，並將進軍港台市場。圖為其位於台中市的集團總部大樓。

期待第二支柱──電子產業

除了製鞋本業，寶成目前還有3成以上的營收是來自電子產業，但進軍電子，純粹是一個偶然。

11年前，寶成想與其它台商合作成立工業銀行，卻因故退出，並把所籌集來的12億美元資金改與精英電腦合作，成立精成科技並入股精英，又另闢電子業戰場，生產印刷電路板零組件與系統組裝，3年後增加TFT-LCD模組及顯示器等產品的開發製造。

「總裁參觀電子廠時，發現原來所謂的高科技資訊產業的生產程序，竟比作鞋子還簡單，是可以挑戰的。」研發經費向來佔營收3％、比絕大多數台灣資訊大廠還高的寶成，其實早已有應付精密產業的能力。精成的表現亮眼，反倒精英的經營起伏較大，身為大股東之一的寶成也角色尷尬。不過在與中國3C大廠聯想、海爾等展開合作後，情況應可逐步回穩。

號稱6星級醫療水準的寶祥牙醫診所，是寶成國際集團跨足醫療生技領域的試金石，並讓國人享受與歐美同步的頂級植牙技術。

兼顧幸福與商機

至於最新的牙醫生技產業，則源自蔡其瑞的濟世理念。

「寶成的CADCAM技術可運用於任何產品上，像是生產高爾夫球等。但總裁認為，與其生產更多商品，不如把好的技術用於創造幸福人生，」陳芳美表示，篤信佛教的蔡其瑞深信「善性循環」的人生哲學，例如1999年921大地震時，寶成正在興建裕元花園酒店，為此停工半年，將營造資源轉投入興建500戶「耐基（Nike）村」的組合屋公益事業，以搶先安置災民。因此當有人建議可將此技術應用在植牙的假牙製造時，蔡其瑞立刻動心。

傳統的植牙方式，得割開牙肉以植入並固定人工牙根，傷口大而疼痛，且復原時間很長（4-6個月），而寶成旗下寶鈺生技的TDS系統，運用和製鞋相同的概念，只要患者的骨質保持良好、不需填用骨粉，或是沒有牙週病、牙齦萎縮等問題，就可以很快地完成人工牙根，大幅縮短植牙時間。

「國外也有類似等級的植牙技術，但在資料、技術無法分享的少數壟斷下，目前在市場上能活躍發展的僅約2-3套。」寶祥健康事業執行長王俊文說，國外市場習慣只推銷一台百萬台幣以上的機組，而不是推廣全套的植牙、假牙製作技術，寶成於是逆向思考，並考慮全球假牙市場年產值超過百億美元，但供應鏈卻很零散，連最大的假牙品牌也僅佔市場的3％，而寶成可以藉著本身優異的代工技術，發展全瓷假牙的生產線。

寶成集團雖屬代工，卻同時為多家品牌大廠服務，並以忠誠、敬業的精神，贏得客戶信任。

多元蛻變，追求不敗

「未來觀念推廣後，一般的牙醫診所只需配備寶鈺TDS系統的電腦斷層攝影設備、3D雷射掃描機及軟體，將病患的口腔資料傳送到假牙製作工廠，即可製作出專屬假牙，並在2-3天內交貨，」寶鈺經理郭川竹表示。

「全球嬰兒潮都已經進入『齒牙動搖』的中高齡階段，光是美國，每年就有9,000萬顆假牙的需求，而且幾乎都發包到亞洲來訂做。」郭川竹表示，在CADCAM數位全瓷假牙的生產上，每年可成長50%，估計未來兩年，美國市場可達10億美元的規模。

在洛杉磯行銷公司積極推展TDS品牌的全瓷假牙，及努力參與牙醫等相關展覽會的結果下，目前寶鈺在台灣10台、中國30台的全瓷假牙生產機器，每月產能可達5萬顆，雖因目前一般牙醫診所開價太高（一顆約2萬元，比一般金屬假牙貴2~3倍），令消費者怯步，但未來5年內仍將是最具「錢」景的生技明星產品。

寶成40年來，從本土小廠躋身國際，從低技術的傳統產業一路升級，有堅持、有前瞻，也勇於追求多元與蛻變。這，就是台灣企業的不敗精神吧。

寶成投下鉅資，引進適用於航太工業的高科技電腦，以CAD/CAM技術加上經驗，開發各行各業所需的專業模具，逐步坐上全球模具技術競賽的龍頭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