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之路
知識需要累積建立架構,聽來是個老生常談,然而,曾志朗從第一個巨大的問號開始,漫長的知識之旅,如今已超過30年的時間。
當年由高雄旗山小鎮北上就讀政大教育系,曾志朗雖然興趣廣泛,對於未來卻沒有方向。進了教育系之後,曾志朗每天花許多時間在圖書館,思索什麼是教育,「心中的好奇愈來愈熱,特別醉心於美國教育先驅杜威的思想。然而杜威當時從歐洲大陸前往美國後似乎又有了變化,那又是什麼樣的變化呢?」
「接下來,你就會碰到學習。什麼是學習?就是實驗,動物、人的實驗和記憶的實驗。記憶難道只有在主觀認知中發生嗎?神經有沒有發生變化?神經迴路有沒有發生變化?」他回憶,「很自然的,你想要了解這些關鍵,那所有週邊支持的知識你就必須要有嘛。」
一如年少的愛迪生,一個問號接著一個問號,催促他的探詢。研究所畢業後,帶著對於「認知」──在無形的心和有形的神經之間──的運作的許多問號,他決定再一步遠離故鄉,由台灣來到美國。
曾志朗在新大陸求學的1960年代後期,適逢「腦神經如何運作」的神經傳導研究領域獲得重大突破,引領全球心理學、生理學、解剖學、生化及微生物免疫學的實驗室全速前進,形成了新的一個神經科學的研究領域。決定全力投入學術研究的曾志朗進一步跨越學術專業界線,由教育、教育心理學,走進神經、語言學和生物及基因的研究。
「這時,我們進入了『心』、『物』合一的階段,原來分開的兩個領域,從此要合起來思考,」躬逢其盛的曾志朗回憶。
他以語言學習結合神經外科研究的畢業論文獲得學界注目,一畢業就被延攬到大學任教,從此學術肯定接踵而來,奠定他在認知科學的權威地位。而他後來回國創立的國內第一所認知科學研究中心,也將台灣正式帶進這個領域。
「基本功是絕對必要的。對我而言,那就是你對於學問的定位。宇宙裡產生了哪些事情?它們代表什麼意義?要了解這些必須要有座標和架構。」坐在位於中研院的實驗室裡,曾志朗以武俠小說做比喻,「如果基本功很好、判別底子夠,別人一出拳就會被你勾住,而且慢慢把他的功力吸收進來,變成你的一部份。」
提出正確的問題
「多樣化的學習」、「文明的視野」和「對於真理的執著」──歸納起科學基本功,曾志朗僅僅列出這3條。從實驗室到家中,幾十年來曾志朗無日不練功,「到頭來包括體育和音樂,甚而睡前讀小說,都成了我做研究的素材,納入同一套知識架構,」自許為終身科學人這麼說。
「對於地球,這個宇宙中的小小一點,它的形成是怎麼一回事?跟火星一樣嗎?氣溫為什麼適合人類居住?這些特殊性,讓地球從奇異的宇宙一小點中突出來,智慧在這裡產生。為什麼只有在這樣的物理條件下,才會產生人?」曾志朗的思緒從實驗室拉到了國家科學發展的制高點,「我們站在文明長流中的什麼位置?價值在哪裡?而這個研究又可以把我們帶到哪裡?」跟當年對自己一樣,他不斷用這些問題詰問追隨他的學生,要他們站在文明的發展中去看,跨越時間和區域的向度,才能避免「執著於特殊性,卻會看不到普遍性,人也因此找不到視野和遠見,」也才能找到研究的意義和方向。
拉長了時間,文明的進程歷歷分明。面對教育,時間仍是曾志朗口中最要緊的因素,去「建立知識的大架構,培養科學精神,這些大家都同意,但這些基本功常常要花很多精神去教、去吸收,但是現在的填塞式教育,容許老師慢慢的教嗎?學生有這樣的耐性嗎?」
在競爭愈來愈激烈、速度也愈來愈快速的年代,「我們愈要學著去看長遠的路。」
未來怎麼辦?10年、20年後社會將走到哪裡?如果我們要孩子能夠解答,就必須要多點耐心,讓孩子安心蹲馬步、練功夫。然後孩子才能在漫長的時間之流中看到世界,我們也才能在其中看到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