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實的起步
回憶起他早期的摸索過程,黃伯驥曾四方求教:什麼樣才是好照片?
中國攝影學會的元老們告訴他:「你看漂亮就行了。」
台灣省攝影學會的人則說:「有人情味就好。」
而張士賢的意見是:「一看就能打動你的心,就是一張好照片。」
話就是這麼簡單:在明確或巧妙的構圖中,予人性回應的內容上,給與真情流露的一瞥,即能直入觀者的心坎。這是當時,也是「寫實」攝影長久以來簡單而不移的理念。今天看來,這樣的理念,如果不在表現的手法與觀念有所實驗與突破,則「寫實」攝影的前瞻,怕是很侷限的罷。
黃伯驥開始攝影時,所以沒有被當時的大潮流——沙龍畫意派——所掩沒,得歸功於他對「攝影」的本質,有一個明晰的意念。他認為,攝影之所以為「攝影」,就應該表現「繪畫」所不能,也就是所謂真實、具象一剎那間的「力量」,那種力量是直接、親近而呼之欲出的。攝影不應該去摹仿繪畫,只效法那種畫意的沙龍美,卻缺少真正的生命血肉。
從日本攝影家土門拳的作品裡,黃伯驥學得了正視現實角落的迫切之情,捕捉生活本質的原貌,不予刻意的美化或修飾。在他的「感謝」(一九六七)中,義光育幼院的孩童那麼「努力」而虔誠的做著餐前祈禱,動人的手勢與表情,傳達了一種生命的恩寵與珍貴。同樣的,「假日」(一九六八)與「屋頂上的戀人」(一九六七),黃伯驥以一種謙和、平穩的觀點,表達了祖孫三代假日遊罷歸去的親情,以及年輕戀人怡然自得的面貌。照相機是那麼輕描淡寫、不著痕跡地,在熟睡的童顏、抓緊滑溜鞋的老婦背影,以及豁然開朗的戀人相笑前景中,找到了生命的關愛與視野。
此外,從法國攝影家卡提.布列松那兒,他也體會了「瞬間決定」的必要。在「父與子」(一九六五)中,對著嬰兒拍手逗樂的親子喜悅,在揮動的雙手間,黃伯驥掌握了極生動的一瞬。而右上方斜陽的照射,後方女伶人的凝視眼線,以及父子相對的姿態,形成一幅層次分明、氣韻靈活的構圖配置,是舞台幕後的藝人生涯,甘苦相共的溫暖寫照。
「劍俠」(一九六五)是他經過三重埔時,從橋上獵取了兩個男孩用竹劍鬥玩,他們與陋屋上的海報看板,形成有趣的對比。這張照片,特別使人回想起,孩提時代的種種景觀。
在「講故事」(一九六五)作品中,說書人渾然忘我的神情,與四周安靜聆聽的顏臉,構成了一幀動靜相稱,主客相衡的有趣畫面,黃伯驥的瞬間觀察與選擇,快門一收一放之間,成就了這張出色的寫實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