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國中一年級的天風談起小學頻頻轉校的經歷,感嘆了一聲「往事不堪回首,過程是曲折且坎坷,坎坷且艱苦。」
小學一年級的天風資質過人,住家附近的小學校長說,除了讓他在圖書館看書,不知道學校能給他什麼;校長建議爸媽讓他轉學到一所有資優班的小學。於是二年級天風進了資優班。
進了資優班,天風反倒不能「適應」,會被老師打。挨打當然不是因為成績不好,而往往是手帕沒帶、衛生紙忘了、上課愛說話等。挨打的次數,在他精確的計算下是,「平均一星期五.四次,每次三.六大板」。
不過,這比起遭到同學排擠,似乎還不算什麼。資優班同學之間的競爭激烈,天風說:「我是資優班堛熙抶篔u」,所謂的最資優,指的是他的IQ加上「臭屁」程度。天風的成績好,引起嫉妒,幾次考試他都第一個交卷,有同學要求考卷給他們看,天風不依,演變成拳腳相向。天風心臟的左心房和右心房之間有個破洞,體力不好,同學一拳打過來,天風沒回手,暈倒在地。媽媽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讓天風休學。
「資優歲月」讓他對生命意義有了強烈質疑,一度搏命相向,嚇壞了家人。
天風休學後,到「毛毛蟲基金會」上兒童哲學課,討論過程讓他快樂;更重要的是,他在這堨璅鴗F真正的朋友。爾後媽媽為天風找到台北市郊的一所田園小學,他對老師說「不喜歡被當成很特別」,老師的一句話「在這堥C個學生都很特別」,又讓他回到了學校。
因為體力關係,天風不喜歡運動,而田園小學無法滿足他知識上的需求,天風覺得上學很無聊,再度休學。
說到這裡,媽媽李雅卿不得不感謝很多人伸出援手。許多好心人原本都不認識,只是聽到這個孩子的故事,就說要來看天風。台北師院教兒童輔導的楊文貴老師、毛毛蟲基金會的楊茂秀老師、台大的教授們……。大學教授陪他聊天,大學生陪他打橋牌,有了心智上、知識上的朋友,「一年就救回來了」,媽媽感激地說。
經過楊老師的細心安排,原來應該念四年級的天風進入另一所田園小學,上六年級的課,而且一個禮拜只去三天,另外三天去台北師院接受輔導。這一年,天風有大朋友陪他討論數學、電腦、打橋牌,晚上終於可以甜蜜入夢。
五年級的天風因為爸爸到德國深造,也到了德國。已經拿到德國一所中學的入學許可,但這時他卻發現原本癒合的心臟破洞又裂開了,國內心臟手術的水準很高,於是他們提早回來。
上了國中,對天風來說是個新階段,現在是班長,他很喜歡班上同學,「本班同學是學校菁英,可以說話的不少,到學校是『社交』」。所謂上學是社交,因為讓他很有成就感的電腦,老師完全幫不上忙,數學、物理嘛,「很難有幫助」,剩下化學還可以聽一聽。
天風如今仍然不喜歡寫學校指定的作業,譬如週記;權變方式是一週他交一篇文章給老師,題目自己選。他頗喜歡發表議論的,他會談一篇文章該怎麼寫、對國中自學方案的意見……。
「老師大致上滿欣賞我的,也有些老師覺得我過度自信,用青少年次文化來說,叫做臭屁」,有時候老師為了處罰他在課堂上看金庸「天龍八部」這些課外書,就想辦法為難他,方式就是問他問題,不過幾乎無法得逞。天風的成績並不是班上第一名,但他一點也不在意。
老師發起脾氣,也會打人,但是他覺得現在的老師還不錯,至少打了同學以後,不會說出「我是為你們好」這種虛偽的話。
學校社交完之後,天風回家「工作」。他一頭鑽進書房,和電腦奮戰,玩遊戲、設計程式,研究物理學上的「混沌」理論。
天風不只是喜歡鑽研自然科學,靈感一來,他就寫寫新詩、短篇小說。
天風很有女孩子緣,在德國就曾被異國女孩「迷戀得很辛苦」,現在他女性朋友是男性朋友的三倍。
天風有個九歲的弟弟浩浩,也不喜歡上學,他不喜歡學校有早自習、糾察隊、會恐嚇的老師……,「不是『單一』的不喜歡、而是『整體』不喜歡」,浩浩說。
因為自己的經歷,天風告訴媽媽,弟弟現在的不舒服,都是對的,媽媽要支持他。弟弟決定不去上學了,媽媽很苦惱,好心的校長知道媽媽想辦學校之後,私下表示,他相信一般學校就應該這樣。浩浩真不愛上學,祝福他,回家去吧!
過不久,浩浩就要到媽媽辦的學校去了,天風真希望媽媽也能辦個國中給他念。
大人經常會問些無聊問題,譬如說,「天風,你長大以後要作什麼?」這個問題大概有一百個人問過吧,他說有一段時間曾經仔細算過,有三十種工作自己可以做,他應該會選擇以電腦為職業的工作。
那麼你現在快樂嗎?天風說,是不是應該先為快樂下個定義?「我想我是不為難別人、不委曲自己,繼續活著吧!」。這聽起來是不是有點悲觀,天風搖搖頭,肯定地回答,「一點也不」。
〔圖片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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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題詩
站立著
在夏日的市街
人潮
群起圍困此起彼落
的的確確我看見
邊緣如刃的人群
在際遇不可求處旋轉
之情之景
間隔了我和他們和宇宙和你
(天風新詩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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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風看來很有藝術家氣質,他喜歡玩電腦,技術比爸爸強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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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喜歡和哥哥比賽電腦遊戲,看誰打得分數高;要不然就下圍棋、跳棋、玩五子棋,只要是玩的遊戲,都不嫌多。

吳健雄及袁家騮在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前合影。(張良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