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樸的教室
初冬的季節,來到佟家院村。這一個七百左右人口的樸素農村,大片的玉米田已經採收完畢,成堆的玉米桿子放在田埂邊,凍上了一層白霧霧的霜。
泥濘的閭巷中,金黃的玉米一大串、一大串地掛滿院落,和成串的大紅辣椒,妝點著灰瓦白牆的農舍,散發出濃濃的北地農村風情。
清晨六點不到,自外地來、寄居在「佟老師」家裡的孩子們,儉省地用著師母燒好的熱水,梳洗一番,飯桌上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玉米餅、大麥粥。接著他們自動地,就在院子裡的玉米堆邊、門檻前,三三兩兩的開始背誦經典。
八點鐘左右,二十多個孩子,陸陸續續進到教室,這一個私人興辦的幼稚園,沒有都市幼稚園粉彩卡通的空間,沒有一排排的玩具櫃,沒有盪鞦韆、溜滑梯等遊樂設施。簡單的教室裡,包括兩歲到十歲等大大小小的孩子,坐在現成的圓板凳上,不夠高的就在屁股下加一個墊子,齊聲跟著領讀的大孩子讀經。就像一個傳統的私塾,也不由得讓人想起電影《一個也不能少》的場景。
念了一個多小時的經典,老師看孩子有點累了,就教點基本的拼音、數學或是英文。「這裡沒有所謂的標準課表,全看孩子,興致、精神好,就多念一點,是麼?」前來義務教導的韓老師表示。
補天地之正氣
在這個佟家院村,多數人都姓佟。人稱佟老師的佟愛國,原本是一名中醫師,經常思索著為何在大陸改革開放後,社會反而亂象叢生。他覺得這不單是經濟起飛的後遺症,更主要是,過去人心道德觀念都亡失了。「中醫說,正氣存內,邪不可干。如果一個社會的正氣足了,自然就會安定,」佟愛國表示。只是,如何能夠為社會,為孩子「補補」正氣呢?
一年半前,一個晚上,佟愛國在中央電視台節目裡,看到了台灣兒童讀經首推者王財貴的專訪。一聽,發現這最簡單、經濟的兒童讀經,正是他可以投入心力,全心推廣的一劑「大補帖」。
於是在去年暑假,租了村裡一間空屋,佟愛國自己動手粉刷整理,一開始只有自己的女兒一個人讀,慢慢地,村裡人聽著小女兒倒水一般地背誦經典,也開始把孩子一個個送了來,口耳相傳,大大小小來了五十多個。
後來,佟愛國得知北京四海兒童經學導讀教育中心已經推廣兒童讀經多年,就經常給四海中心的主任馮哲打電話,懇請他來指導一番。終於馮哲夫妻倆,被他的熱情感動,在百忙中開著長途車來到這山中小村落。
為了馮哲夫妻的到來,佟家院的村民組織了一個秧歌隊到上古鄉十二個村子去敲鑼打鼓,宣傳這一個講座訊息。當天,只能容納兩百個人的鄉政府會議室,來了一千多人,佟愛國只好讓馮哲拿著音效很差的擴音器,對著屋裡屋外的人潮講解兒童讀經的精神與效益。「當晚,我發現我們睡的大紅花被子、床單都是上古鄉鄉民特意到縣城去新買的,」馮哲的妻子馮濤每每想起就十分感動。
佟家院村讀經幼稚園的教育方式,引起鄰近村落跟進。為了在村中設立一個讀經幼稚園,必須先申請教育許可證,隔壁良丈村老村長王富帶著王財貴的教育光碟,找到各層級的教育主管單位,一次次地播放。
結果,縣教局不但同意,還告訴他「老王,你這是好事,先別辦證,好省了繳規費,等到將來形成規模再來正式辦證就好,」王富描述。如今,良丈村依照佟愛國的模式,就在老村長家的空房子開設了讀經幼稚園。
最自然的森林幼稚園
儘管城鄉貧富、生活水平差距甚大,然而談到教育,對於孩子的人品素質,農村的父母似乎更為在乎。
「過去古人說了,守孝悌,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如今的教育全都相反,連大學生也都無禮呢!」佟愛國表示。
「尤其是都市裡的孩子,電視看得特別多,心也特別浮躁,原本可以長成大樹的孩子,都被污染,教養差,智慧也沒了,」帶著兒子遠從遼寧省來到佟家院村的一位父親表示。
「所有的線上遊戲,都是殺殺殺,縣城裡,不久前就發生了一件少年殺人案子,兩個中學生,為了索取上遊戲廳打電動的錢,以殘忍的手法將一名十歲的孩子給殺了,」老村長王富嘆氣地說。
「孩子才來兩個多月,自己心就收了。我想孩子成長,也不要什麼花架子,就是這樣老實讀經,應該就一輩子受用了,」一位為了孩子特別將工作調到上古鄉的媽媽這麼說。
憂心孩子教育的父母們,因為兒童讀經的理念聚合在一起,有的媽媽捨不得孩子離家,乾脆搬來佟家院村,跟著投入佟老師的志業。
上了一個上午的課程,趁著下午陽光正好,佟愛國帶著孩子們到他山腰邊的梨子園進行戶外教學。
孩子們排成一條長龍,頭頂著天、腳踩著地,行過廣袤的田野。一到梨子園,孩子們各個像隻小猴兒般,一咕嚕地爬上了樹,吃著沒有灑農藥的小梨子。幾個孩子,就著經典的文韻,邊念邊跳。他們的人生大書,這樣鋪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