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淞的「奪水」取材自北平的民間故事。一般說來,民間故事與童話、神話不一樣。童話與神話固然是以人的觀點來記述,但是它所探討的多半是「非人類」(inhuman)的世界。民間故事既然是由民間口語相傳,它所探討的故事則是以人為主。在述說時,也經常可以注入自己的詮釋。奚淞以傳說中的「苦海幽州」為題材,顯然是看上了這則傳說的可塑性——也就是說,作者對它保有詮釋的權利。
事實上在「奪水」這篇小說裡,奚淞嘗試去改寫高亮屠龍的傳說以及苦海幽州這個掌故。高亮屠龍寫的是一個失敗的民間英雄;苦海幽州則無疑是將人類存在的環境加以投射,而蒙上了寓言的色彩。就某個意義來說,人都是高亮的子孫後裔,他的每一個掙扎都只是盡人事而已,因為超自然的力量冥冥中已經決定了他的命運。在奚淞筆下,「奪水」的敘述者雖然說:
你不滿意這故事的結尾嗎?
別急,光明的日子會來,苦水也會變甜……
一定,我保證!
大體上說,這位敘述者還是認命了。他固然允諾「故事雖已完,待會還可從頭再說起……」,但凡人的命運既定,而在重述一則民間故事時,認命的敘述者儘管有所詮釋,頂多也只是把他的願望投射出來罷了。
就技巧上說,「奪水」的敘述者是個老者,聽故事的人是個年幼的孩子,老者時時關心孩子又在黑暗裡撞了頭,其實就已經認定了生存於苦海中的人的命運。這位老者的敘述中還插入了三個聲音:其一是高亮的心聲——這部分交代高亮揭了劉伯溫的榜文前去屠龍,其動機是個人性的。他心裡嚮往著:一旦成為屠龍英雄,他的女人翠巧便可給予他英雄的敬重。然而,最微妙的是,高亮天生是一個「反英雄」(anti--hero)角色。瞧他「衣衫不整、腳步搖晃,手裡拖一根吊垂著爛紅布穗的長槍」,而眼中則布滿了宿酒的紅絲。劉伯溫大軍師號稱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但是礙於天機不可洩露,也無法改變既定的天數。其二是龍婆的聲音——她說的話一方面固然是在揶揄高亮,一方面也以超自然的觀點告訴高亮生存在苦海的人的命運:「他們封閉在地下最黑暗的水泉,以頭撞石,想重見光明」。
在描述高亮刺龍、奪水的緊要情節時,認命的敘述者說了一句:「那知道就像黑夜與白晝並無明顯界限,鬥爭輸贏就好比滄海化桑田、桑田化滄海。」讀者可以發現,在這節骨眼上,老者的敘述慾望突然像降落到谷底一樣,而他的敘事文也突然失去推動力。奚淞這樣的安排極有意義,而這也隱約地交代了人與龍之爭,人是鬥不過的。高亮必須在苦水與甜水中選擇其一,表面上看來,二者選一似乎單純,實際上卻充滿了變數。老者的敘述有此轉折,充分顯示出他對人的命運的體認。可是,這個時候,在他的敘事文中卻突然插入作者的干涉:
噯噯!別弄錯了故事的章節。
一切都得清楚依書裡的線索發展,以免擾亂日後的傳述……
作者的干涉使敘述者得以將故事完成。更重要的意義是,它揭櫫了口述文學在延承傳統這方面所扮演的角色。民間故事幾經傳誦才得以代代相傳、歷久不衰。但是本文一開始我就指出,民間故事的敘述者對傳說保有詮釋的權利,而他的著眼點又在於他對人存在環境的體認。「奪水」這篇小說很成功地揉和了民間故事的傳述與詮釋,同時,也將傳述者心裡的尷尬做了戲劇化的處理。(文.台大外文系教授蔡源煌)
孩子,瞧你,又在黑暗裡撞了頭了。
來,我幫你揉揉……
有什麼用,你還會再碰,一次又一次。
黑暗裡,你要用頭撞開什麼呢?
說個故事給你聽:
很久很久以前,咱們住的地方,叫做「苦海幽州」。苦海,你懂嗎?苦澀的海。幽州,就是北方黑暗的國度。世世代代、子子孫孫在黑暗裡瞎撞,想撞開一條明路來。
有一回,咱們險些兒勝了。呵呵,你不同意?
對了,咱們要說的,就是高亮的故事。記得罷?孩子,高亮。這名字讓你想起什麼來了罷!
唉,又撞頭了,撞出好大疙瘩來……
這不是作夢吧!我靠緊樹幹,樹皮很粗糙,刮得我的背生疼。我摸觸身旁紅纓槍,手指在鋒刃下流血了,我捏緊了手指……血。別再流了。好熱,好熱的風,我身體裡的水,鹽和昨夜的酒都被熱風吮吸出來了,只剩下腔子裏一顆心在噗噗跳、好像離水的魚……不是夢!
焦熱的風帶動大幅簾幕般黃沙在鉛灰色天際漫漫流動西邊重重山脈一夕間全枯黃了落葉啪嗒啪嗒掉下有燒焦的顏色遮蓋因熱而爆裂開的蛇屍……我得追上前。我想。只這麼一遭。我得證明我行,我沒有白活。翠巧。我不害怕、也不猶豫……
可是這分岔的四條路該走那條向北通北關向西北往玉泉山向西南通西山八大處向南到西直門南側阜成門向東……誰告訴我該走那一條好像小時候離家迷了路我哭媽媽我哭我不喜歡孤單被拋棄的感覺可是他們說好漢英雄你是屠龍好漢快去快去屠龍莫回頭千萬莫回頭屠龍英雄迷了路……
我看到獨輪車輾過泥地的痕跡。在往西北玉泉山的路上。
嘿!說起那高亮,果然有膽有識,他光著脊背、手提紅纓槍往西北山上沒命似的衝去。他的身影閃動在焦枯草樹間、時隱時現……劉大軍師原在他額上用朱紅筆畫了保命符,此刻全被汗水弄糊了,像魚鱗一樣斑剝脫落……
想起來了?孩子。你開始想起這個老故事來了?
那天,是高亮揭了劉伯溫貼在城頭的榜文啊!
說起來,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幽州本是龍住的地方。然而,從山上走下來了蓬頭垢面的人,他們捏黃土做鍋、挖泥炭升火。逼乾沼澤裡的水,砍木柴架簡陋的房子。房子多了成為村莊,一寸一尺擴張、佔領龍的領地。最後,他們決定要蓋大城!
築城的圖樣就是軍師劉伯溫畫出來的——「八臂之城」。
以兩口深井為眼、以八座宏偉的城門為手。劉伯溫想蓋一座地上從未有過、最華麗、最牢固的城,用八隻石砌巨手,永遠把龍的子孫驅往幽州以外的東海。
眼見「八臂之城」就要落成,龍公動了怒:「劉伯溫何等猖狂。這小小一座城就能奈何得了我嗎?看我施出本事……」
就在劉伯溫在城頭貼出榜文的前一夜,龍公帶龍婆一家子化作人間水夫,推兩輛獨輪水車,搖搖擺擺,到城首兩口水井前、伋了一夜的水——那井水啊,地底四通八達,像血管一樣綿密喲!灰濁的是苦水井,人們用來洗衣、洗穢物用的。白亮的是甜水井,煮飯、飲用都得靠它……龍公、龍婆毫不容情,一股腦把苦水、甜水全汲乾……八臂之城的眼睛被剜掉啦!成了瞎眼的蜘蛛啦!八個城門在黑暗裡顛搖起來,瞎了眼的蜘蛛能鬥得過龍嗎?失了水,幽州城內的人還能活下去嘛?孩子,你說呢?
督造大城的劉伯溫第二天醒來,連洗臉的水也沒有。這就難怪他急得連官服都來不及穿,匆匆卜完一卦,就在西直牆上貼出榜文——徵屠龍英雄……
我跑。
枯草扯我的褲管用刀片般葉綠拂割我胸膛坑窪不平山路抓我的腳尖銳的石塊跳彈起來打我膝蓋……
我跑得更快。
飛我想飛像鷹一樣展翅飛那怕就這麼一次也要飛越那著了火似的高山翠巧是為妳翠巧才追跑在這荒山上……
我喘氣。
要深深深深跑進妳的身體更深更深不再出來妳不要笑不准妳邪浪的笑我可以證明妳看我會追回龍帶走的水我是屠龍英雄為妳翠巧我才去揭了榜文……
啊,讓我喘口氣!
妳羞辱我翠巧昨晚我把壺裡剩下的酒全喝乾好熱好熱我推開窗……
好黑。翠巧。我把酒杯擲出窗外聽酒杯碎裂在長街聲音好小好寂寞……
我想哭。翠巧。我撐窗檻的手臂抖顫我從沒有這麼怕黑從來沒有因夜黑而哭……
翠巧。再讓我試一次。我要深深深深進入妳再次扳倒妳證明我活不然我就要掐死妳不准妳這樣邪浪顛倒的笑……
我跑。我喘。我跑得更快。翠巧。我不害怕。我兩臂開始有力氣。準備把紅纓槍擲出……
話說那高亮揭了屠龍榜文,也應全在劉伯溫的預料之中。你說是罷!孩子。劉伯溫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啊!
雖說如此,劉伯溫見到眼前這來應徵的漢子,也要深深驚異了……。
這就是將來要成為傳奇故事中的英雄人物嗎?
衣衫不整、腳步搖晃,手裡拖一根吊垂著爛紅布穗的長槍……他就是命中註定將來會從龍公龍婆手中奪回水來的高亮嚒?
看到他眼中宿酒的紅絲、焦躁不熄滅的慾望,劉伯溫忽然都信了。劉伯溫把手搭上他的肩膀……
孩子。你哭了?你也覺得高亮好可憐,是罷!
劉伯溫說:好。你來了。很好。就是你。高亮。你就是屠龍勇士!
劉伯溫頭上滴汗,放大嗓門說:今朝不將水追回,八臂之城難築成。你快去,快去啊!
我為你提起朱砂筆,額上狂書保命符。此番屠龍去,二事牢記心。刺龍端可一擊中,要取甜水非苦水。刺中轉頭疾疾奔,千千萬萬莫回首……
唉——劉大軍師忽然嘆了氣。徒勞啊——都是徒勞。到頭來,誰勝?誰敗?誰生?誰死?誰黑?誰白?誰甜?誰苦?全是天機、不得洩露……總而言之。高亮。總而言之。你跑。你快跑……
別怕。高亮。你快跑。我們都盼你功成歸來。婦人盼著你。孩童盼著你。劉大軍師焚香禱告盼著你。官兵列隊在西直牆外盼著你。盼著你。盼你成為千秋萬世的英雄。盼你成為與此城歷史永不分離的傳奇。
亮晶晶。什麼東西?
它刺痛我眼睛。
翠巧耳環刺痛我眼睛她死命把我推開把腳從我腿下抽出你這個不中用的東西不中用翠巧用唾沫唾我她啪嗒啪嗒胸口揮拍紙扇汗水頭髮披落不中用的東西她說那門子好漢幾綹頭髮黏在嘴角好像口裡爬出來黑蛇……
翠巧耳環亮晶晶搖晃刺痛我眼睛我咬我渴我寧願它是一滴水好解我渴但它什麼也不是天啊我是不是作夢……
一片龍鱗
一條叉路又一條叉路,高亮漫山遍野亂鑽亂跑,像瘋子,像瞎了眼睛兜圈子的蒼蠅……呵呵,要不是推水車的龍公龍婆故意在叉路上遺落一兩片龍鱗,高亮還不知道要跑多少冤枉路呢!
世上但有劉伯溫能未卜先知,難道龍公龍婆就是呆子不成。為圓滿完成這個故事,他們只嫌高亮太笨。到最後,龍公乾脆把水車停下,躺在落葉堆裡睡著啦。
龍婆坐在樹蔭下,忍不住唏唏笑,她說:來呀!孩子!來呀!我的肚餓,我聞到生人的味道,我知道你近了……來呀……
啊!是誰你是誰?
告訴我可看到龍公龍婆帶水走過他們往那個方向你快告訴我你這個老太婆怎麼不說話?
孩子,看你渾身大汗!胸口突突跳……
孩子,我喜歡你!你的血是紅的,你的心是熱的……。
孩子,讓我摟摟你、抱抱你!
我要講一個故事給你聽,好讓你安眠……
你指甲你牙齒你幽暗皮膚隱約的鱗紋啊難道你就是……
別靠近我!否則我紅纓槍不容情!它會刺穿你!
水。水在什麼地方?
呵呵,孩子。
雖然故事還未發生就已寫好。你是主角所以並不瞭解結果。甜水苦水你將奪回那一種水?是死是活你又何嘗知道?你像迷路的孩子孤單在世上徬徨。哭喊親娘也無人答應……
呵呵,孩子。
要不要我透露一點秘密給你聽?
我認識你爹,也認識你娘,說起來,我該是你太上祖宗娘娘。
從你眼中的血絲,我看到你父親逞力氣被城磚壓死的慘相。從你眼堛漱鶗,我看到你母親與人通姦為愛而發狂……呵呵!孩子。你可知道他們現今在那裡!那幽暗和寒冷不久你也得前赴……他們封閉在地下最暗的水泉,以頭撞石,想重見光明。
呵呵,孩子。
他們成了一種古怪的魚!
可怕可惡老太婆妳在扯謊人只能活一次死後臭爛無蹤無影我像箭在弦要向光明長空刺穿空茫贏得英雄美名傳……
說到這魚,你們也見過。
漁人在北方的黑泉裡,捕來賣給富貴人家作玩物。
只要放幾片黑石頭在水盆裡,牠就用頭去撞碰!魚撞得石塊布布響、額頭腫起,人只覺得好笑,叫它「布魚」。
魚有鱗,是龍的種族。
人無鱗,是龍的仇敵!
那知道就像黑夜與白晝並無明顯界限,鬥爭輸贏就好比滄海化桑田、桑田化滄海。火熱的慾望終歸冰冷!冰冷中又孕育了求生的鬼靈。唉!為什麼不睡一會呢?
呵呵!來吧!孩子。
為了我掌管那寒冷和幽暗,親親熱熱任我摟抱,叫一聲祖宗娘娘!
我知道妳就是龍婆我毛髮豎立緊握紅纓槍不聽妳胡言亂語受我一擊……
噯噯!別弄錯了故事的章節。
一切都得清楚依書裡的線索發展,以免擾亂日後的傳述……
孩子,聽到這兒,你怎麼又用頭去撞牆了?
話說那高亮在荒山野嶺間找到龍婆。龍婆轉身從枯葉堆裡扯出打鼾的龍公。龍公醒來轉身從枯葉堆裡扯出一把獨輪水車。水車上水缸長出龍鱗轉眼變成大肚皮龍子。龍子轉身從枯葉裡扯出另一把獨輪水車。水車上另一個水缸長出龍鱗轉眼變成大肚皮龍女。龍婆手拉龍公手拉大肚皮龍子拉大肚皮龍女。龍公一家人手拉手轉身向高亮大笑。龍公笑嘎嘎。龍婆笑唏唏。龍子龍女肚皮裝滿八臂城內所有的水,咕嚕咕嚕的笑。
來吧!高亮。你刺罷!
任你選、任你刺。刺穿肚皮,就能得水!
故事規定,你只准刺一次!
刺完,你得快跑……記得哦,千萬不准回頭!
不然,就得死!
嘎嘎。唏唏。咕嚕咕嚕……
我要刺翠巧我閉眼用全身的力量我舉起紅纓槍刺翠巧你不要邪浪的笑我將深深進入你的身體在那裡沒有評判,在那裡我將深深找到平寧和休息……
在這廣大令我眩暈的天空下只有這一次……
我閉眼用盡全身的力量——
我刺!
高亮刺了他命定的那一槍!
高亮汗涔涔回頭就跑!
高亮周身像著了火一樣,往八臂城奔去……
跑,高亮。你快跑!全城的人都盼著揭榜文的屠龍英雄奪水歸來。劉伯溫焚香祝告禱求你。官兵列隊在西直牆外的橋畔歡迎你。孩童雀躍著要看你。百姓殺雞宰羊做酒菜邀你。婦人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等你……
近了。高亮喘氣。近了。他看見了……
有什麼用?這一切的光榮不過只是故事裡的情節。
孩子。你聽著。那只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因為是故事。雄偉華麗的八臂城不免看來像紙糊就,站立城門的劉伯溫、官兵和百姓不過似一隊傀儡……
傀儡們單調的歡呼、雀躍、尖叫:
高亮!我們不要苦水!
高亮!我們要甜水!
呵呵!傻子。
誰答應你高亮一定會奪回甜水?
我終於刺了翠巧我刺過了翠巧我刺……我真的刺……我真的……
我跑我突然懷疑我跑我突然大叫這一切都是捉弄誰在捉弄我是草它拂割我胸膛是泥地它拖拉我腳跟是尖銳石塊它跳起來打我膝蓋……可是沒有痛我的痛和我的紅纓槍都在一擊中失落我的心突突跳的心在一擲中飛向茫漠無際的長空翠巧我根本不認識妳妳的笑對我沒有任何意義也無須肉體再一次拚搏我擲出紅纓槍就像推開窗向黑暗長街擲出酒杯遠遠迸碎聲音好小好可憐好孤寂……我聽到熱風在空城迴旋我看到全然的黑我害怕想哭在城裡我看見斑爛像大錦蛇般怪物尾懸於井架扭動肥大身軀把頭倒漫在井水中咕嚕咕嚕喝水我不明白才飽足井已枯乾泥濘發臭井底露出汙穢褻衣女人頭髮梳子死狗爛貓千萬年人類掉落的歡笑和呻吟像呼嘯的風在黑暗空城迴旋……我不能回憶井水滋味是甜是苦一切都是無意義的夢境……
我停止奔跑。
我站立。
我回頭……
按照他回頭應有的式樣,高亮回頭了。
孩子。結尾你是很明白的啊!
一股浩漫的、灰濁的狂流,由空中嘩啦倒下,把高亮吞沒、遮暗他眼中的風景……
沒錯!是苦水。
八臂城的人從此只有在苦水裡繁衍子孫,一代又一代……
喲!孩子。你又在黑暗裡撞頭了。
你不滿意這故事的結尾嗎?
別急,光明的日子會來,苦水也會變甜……
一定,我保證!
來,讓我幫你揉揉!
來,讓我摟摟你、抱抱你。
故事雖已完,待會還可從頭再說起……
安靜一下,睡吧!
乖!
奚淞,民國卅六年生,上海市人。國立藝專美術科畢業,赴法就讀巴黎美術學院,入巴黎十七版畫室進修。現任職漢聲雜誌副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