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蘇州,自古「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一般人印象中依然是小橋流水、吳儂軟語。然而,最近把蘇州推上國際新聞版面的,不是園林與刺繡,卻是高科技產業。
四月底出刊的美國「新聞週刊」,評選出全球九大新興科技城,扣除美國的五個城市,中國蘇州和西班牙巴塞隆納、法國蔚藍海岸,及巴西的大坎皮納,聯袂登上金榜。很少人知道,蘇州躍升科技新貴,台商「推手」之功著實不小。
從中國「魚米之鄉、園林之都」到「新興科技城」,改革開放後的蘇州,努力將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觀光與科技調於一爐。園林新綠,秀麗水鄉景致依然,從高處仰望,城區裡飛簷、斗拱,屋舍儼然,然而仔細一看,其中夾雜著一排排由政府新建的「仿古房」。外表形式不變,「三桶一爐」(打水桶、尿桶、腳桶,以及煤爐)卻已被現代設備取代。
新區與園區
今天的蘇州,人均所得達到三千二百美元,經濟總量在全中國排名第七。古城新生,靠的是什麼?
「蘇州城有兩大金庫,所謂『一雞兩翼』,」蘇州市政府台辦副主任謝敏爾指出,左「新區」、右「園區」,猶如兩隻翅膀,托著古城起飛,和新世紀接軌。
先說「蘇州新區」。新區其實是「老區」,早在一九九二年,就經由中共國務院審批為全國五十三個「國家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之一。緊接著,前任新加坡總理李光耀來訪,看中了城東地區,又在九四年正式成立具有中星兩國「國際合作」規格的「蘇州工業園區」。然而園區開發過程迭生波折,外界認為蘇州政府故意成立「新區」來和「園區」分庭抗禮,讓蘇州政府頗覺冤枉。
不過這些已成過去。今年一月一日起,本來佔園區大股(65%)的星方,將部分股權轉讓中方,經營權隨之轉移。原來的新區主任轉任園區主任,「新區」、「園區」一家親,未來兩翼相乘,效益將更為凸顯。
「新區的設立,一開始就有兩大目標,」新區管理委員會主任趙俊生指出。首先是老城太舊、太擠,需要另闢新城區以轉移部分人口,其次才是設立一個現代化的工業園區。
兩大目標摻雜,又缺乏開發經驗,趙俊生不諱言,「滾動式開發」(一邊開發,一邊規劃)的結果,新區在「生活區」和「產業區」的配置上略有扞格。還是後來新加坡園區「整體規劃,整體開發」的模式,給了新區一個修正參考。
台商「群聚」新故鄉
至於招商,不久前才來過台灣的新區管委會招商局長桑前指出,九二年到九六年,招商政策其實是「主攻日本,拓展歐美」。迄今新區內已有四百七十多家外資企業來此設廠,其中包括名列世界一百大企業中的十三家,如杜邦、飛利浦、西門子,及日本精工、富士通等。
九七年亞洲金融風暴後,日本景氣墜向谷底,這時候台灣的明硍}始設廠,一口氣批了破紀錄的八十四萬平方米土地,新區這才發現台灣資訊業的潛力。之後「以台補日」即成為招商新主流。
「台商由明眻a頭,後面一來來一串,」桑前一一細數,電阻電容器大廠國巨,做印刷電路板的金像和敬鵬,做銅箔基板的尚茂……。主機板大廠華碩去年投產後,新區的台商陣容更進一步壯大。至今台商和日本、歐美鼎足而三,是新區的三大主力。
台商不僅大量進駐新區,讓新區的資訊產能瞬間暴增,同時還帶動了蘇州市轄下的吳江。原來明眭滌t套廠,包括生產返馳變壓器的福泰電子,以及家穎電子、濱川電子等十四家廠商,因為「檔次」問題,被新區擋在門外,之後集體轉向鄰近較便宜的吳江。吳江也由此發現台商的好處,開始以台商為主要招商對象,華宇、台達電就是吳江的最新「戰果」。
由於蘇州招商積極,台商的「群聚」特性在此地分外凸顯,上下游供應商也好,競爭者也好,碰來碰去往往都是台商自己人;蘇州本地企業規模還小,離打進台商的圈子還有個三、五年的差距。
「蘇州好像台灣的桃園加新竹,上海就是台北,」一位台商比喻。
至於由新加坡主導第一期開發的「園區」,台商在此相對稀少。探究原因,園區的檔次高、地價貴,是台商卻步的主因。
園區「再造新加坡」
沿星港大道進入園區,歐美平扁式廠房羅列路旁,視野更開闊,連空氣也清新不少。為了確保水質,園區的水取自太湖中心深處,大道上的棕櫚樹,則是新加坡的產物。全球第一大的「城中湖」金雞湖,波光瀲灩,現代氣息洋溢,完全不同於別處蘇州水澤的古趣,令人宛若置身歐洲。
乍進園區,「租界」之感油然而生。不過這裡畢竟是二十一世紀的中國,假日,園區草坪上湧進嬉遊的民眾,本地人致富後更進入園區購置民房,把這裡的房價推高,在中國近年普遍下挫的房屋市場裡是個異數。
園區管委會副主任楊建中指出,當初李光耀總理相中這塊占地七十平方公里的土地,正是希望將新加坡的建設經驗移植過來。目前星方只開發了八平方公里的「樣板」,而這樣板也果真令各方驚豔。至於中方接手後會不會降格以求?楊建中說,事實會證明一切,大家不妨等著看。
審批權「上不封頂」
楊建中指出,目前園區內有二百多家外資企業,世界五百大企業中,有三十七家在此設廠,由於星方與歐美企業淵源較深,因此前來投產的歐美企業最多。至於台商,雖然號稱有七十五家,但其中絕大部分尚無緣進入正規的「中星合作區」,而是分散在園區所轄的外圍五個鄉鎮裡。
由於園區第一期的土地價格相當貴,以五十年租期來說,一平方米四十美元,較新區的公定價二十五美元高出甚多,又缺乏討價還價的彈性,因此為了吸引台商,園區已決定將地價降低,再以提升房價來補充差額。
楊建中說,近年來蘇州投資的外資中,台商的比重與日俱增,園區必須順應趨勢,將台商列為重要的招商目標。然而為了和新區做區隔,園區會以吸引更高檔次的TFT-LCD及晶圓等產業為主,這方面園區也正好有其獨具的優勢。
「目前園區有五家半導體封裝廠,新區一家都沒有,」楊建中解釋,根本原因在於新區是「國家級」工業區,三千萬美元以上的投資案必須經由國務院批准;而園區是全中國唯一的「國際級」開發區,領有投資額度「上不封頂」的尚方寶劍,動輒十幾億美金的晶圓廠,園區自己就可以搞定,不必耗時費工等批文。「連宏力半導體這種背景,要在上海浦東設晶圓廠,也得上北京轉一圈,來我們園區就不必,」楊建中相當自豪。
台商的蘇州情結
園區、新區,重要的不光是規劃和硬體,蘇州的民情風土,也是吸引台商的重要原因。
「蘇州只出秀才、不出將才,也不興大商賈,」蘇州市台辦副處長李中秋指出,蘇州人個性溫和而安土重遷,所謂「待生不如待熟」,以園區來說,員工流動率只有百分之三。蘇州勞資衝突也少,像廣東台商被綁架、殺害的事,在這裡簡直難以想像。
蘇州文風鼎盛,諾貝爾獎得主李振道就是蘇州子弟。在中國各省錄取大學有配額限制的情況下,蘇州學生考上大學的錄取分數,要比上海足足高出一百分,可見競爭之激烈。為了廣招人才,今年還預計引進三百名四川大學生,只要是一流重點大學的畢業生,可以先來落戶再找工作,不像以前必須先有工作才能落戶。
在蘇州頻頻向全球、尤其是台商招手之際,趙俊生希望台商把握機會趕緊來,因為中國加入WTO後,對台商「同等優惠,適當放寬」的政策傾斜,將會因為不合國際慣例而逐年取消。台商若想兼具「外資」及「特殊國內投資」身份、爭取最後的雙重優惠,就要快了。
台商絡繹於途,腳步不可謂不快。然而,「戒急用忍」政策尚未鬆綁,跑得太快的企業往往背負台灣方面的譴責眼光。在「新歡」蘇州與「舊愛」新竹之間,台商難免躑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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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滬鐵路、京杭大運河、滬寧高速公路、312國道……,多條運輸大動脈交錯,為蘇州發展奠定良好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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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麗,精巧,是蘇州給人的聯想。不過其實蘇州一點也不小。它的總面積有八千四百八十八平方公里,相當於四分之一個台灣,人口六百九十萬。以行政區劃來說,蘇州共轄一市六縣。中央的「一市」,包括蘇州城及新區、園區;外圍「六縣」則是張家港、常熟、太倉、昆山、吳江及吳縣。其中張家港及常熟、太倉都是天然深水港,太倉自古是中國的糧倉,昆山更是各路台商匯聚,有「台灣城」之稱。
蘇州以滬寧高速公路及鐵路與上海連接,車程約一個半鐘頭。蘇州扼守長江流域出口,方圓三百公里內,有二億多人口匯聚,大部分是富裕的城鎮居民,市場潛力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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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州老城區依稀可見過去悠閒的步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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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平方公里開發費高達八千多萬美元的蘇州園區,是大陸「檔次最高」的工業園區。圖為金雞湖旁的蘇州國際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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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刻,新區與園區的工人傾巢而出,奔馳在回家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