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對馬祖一點也不陌生,但真正到過馬祖的可能不多。有趣的是,若有機會一窺馬祖容顏,會發現馬祖竟迥異於台灣任何地區,讓人有置身異國之感,卻又如此親切,可以和印象中的種種記憶相映和,彷彿走入一個熟悉的夢境中探訪幽微,是一場兼具知性與感性的旅程。
「我們馬祖是個小地方,但自然、歷史、人文等特質錯綜交織,卻也呈現層次分明的多元風貌,」赴馬祖前,立委曹爾忠曾這麼告訴我們。而真正走一趟馬祖後,發現曹立委所言不虛,馬祖的美確實讓人驚艷。
馬祖五個主要島嶼相距甚遠,自然景觀卻頗為一致。沿岸受海水侵蝕,花崗岩的地質延伸入海,形成顏色、線條崎嶇多變的海岸地形。開車沿海繞行島嶼一圈,不過個把個鐘頭,灣澳在不同的日照角度下各自呈現不同的光影變化。片刻前才走過波光瀲艷的蜿蜒山勢,半餉後所見的另一個灣澳處卻雲霧縹緲半遮面,海岸的各種風情盡映眼簾。

紅糟雞、海螺、蝦蛄、娣餅等,是馬祖特殊美食,錯過可惜。成為難以磨滅的美好記憶。
自然、軍事、宗教、漁村聚落,各種不同特色的景點交雜,是馬祖的特殊風情。其中幾個風景區特別耀眼,如南竿的北海坑道、鐵堡、馬港天后宮、牛角聚落,北竿的芹壁村,莒光漁村景緻,東引的一線天、烈女義坑、東引燈塔,各具特色。
北海坑道是屬於典型的軍事設施觀光景點。民國五○年代末期,國軍以簡單的十字鎬,在堅硬的花崗岩壁的海邊澳口,一點一點挖鑿出長達七百公尺的軍艇碼頭。坑道裡另有通路直達地面。而靠近地面處,坑道兩旁挖了一個個大型坑洞,以前國軍就在沒有任何裝潢的坑洞裡設桌辦公,設床睡眠。
坑道裡非常靜謐涼爽,遠處泉水滴落的聲音回響不已,實在很難想像以前戒備緊張、人影處處的景象。
「馬祖日報」支援我們的駕駛董先生一路謹慎看錶。他說,坑道裡的水位會隨潮汐升降,若是行到深處沒注意時間,回程的路讓海水淹了可就回不來。
北海坑道不遠處的獨立礁岩上還有另一處著名軍事設施──鐵堡。這是過去兩棲部隊最重要的駐守地點。花崗礁石碉堡外,兩側有站哨、軍犬棲息處,內部則是射口、砲台、廚房、與臥室。
五○年代兩岸緊張對峙時,對岸常有蛙人前來摸哨。他們通常會先毒死軍犬,再沿路割下我軍官兵頭顱。國軍在此處死傷慘重,據統計有數十人之多,然而對岸卻始終也無法攻下整個碉堡,「鐵堡」由此得名。
現在的鐵堡卻一點也嗅不到肅殺氣息。潮水澎湃,海鷗點點,比較像天然的賞海處。只有當遊客走進碉堡內,越走越深,漆黑不見五指,一陣寒氣逼來,「安息吧,國家的英魂!」遊客在心裡與亡靈對話。
然而再走幾步路,踏出隧道,忽地白日炎炎,一處風景有兩種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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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兵哥」也可以說是馬祖一景。雖然今日軍人員額已大量減少,馬祖卻也還是軍多過於民。
媽祖肉身發現地的馬港,在軍事補給艦靠岸時,一時間迷彩服如蟻匆忙四處穿梭搬運,白花花日頭下,遊客前往媽祖廟燒香時還可親睹難得一見的「軍事行動」。
國軍防禦工事遍布馬祖各個角落,幾乎和民間廟宇一樣處處可見,往往前一處景點才讓遊客為過去國軍辛苦開鑿的各種「不可能的任務」肅然起敬,沒幾步路,媽祖端坐香煙繚繞的廟中,正微笑等你歇腳。
馬祖受閩東影響,以多神、地方有功人士晉格為神的信仰文化有關。北竿島上人口外移嚴重的橋子村現有五間廟宇,每間廟中供奉十幾、二十尊神像,加一加,神仙數目竟比該地居民還多。
一般人都以為馬祖既以媽祖得名,宗教信仰應以媽祖為主,但實際上媽祖廟卻只有九座,在其他六十多座的廟宇中,最多的則是「白馬尊王」。白馬尊王源流說法不一,但大體是閩東地區守境將軍死後受祭而來。其他像各種將軍像、瘟神也都是廟宇供奉的主角。
馬祖廟宇不管荒郊野外,亦或住宅擁擠的巷弄中,皆隨處可見。廟宇建物為閩東建築形式,以花崗岩為材,小巧鮮豔,華麗的廟宇與純樸民宅形成強烈對比。蹲坐山上廟門前,遠望倒影著金黃夕陽漁船點點的海面,特別讓人有歷史枯榮無常的感慨。
不多時,漁火逐漸亮起,起步下山,海港街面的海鮮店正等著老饕登門嚐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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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祖酒廠廠長劉潤南為我們介紹馬祖海產的「鮮」。他說,東莒流行一句話:「我家冰箱就在海邊。」此話乃因東莒島潮間帶大,魚、蝦、蛤、蟹唾手可得,炊飯時分若客人來訪,走一趟不遠的海邊就有活跳跳的海鮮宴客。
不用到民家作客,黑鯛、紅魽、黃魚、黑毛等高級魚類,隨時在海產店都可以點得到,而目前馬祖最時興的海產卻是蝦蛄。縣長劉立群說起蝦蛄流行的典故更覺新鮮。
蝦蛄又名「海臭蟲」,以蝦米為食,過去馬祖漁業以捕蝦米為主,漁民因而對蝦蛄恨之入骨,凡捕捉到無不當場丟棄以免觸霉頭。然而今天蝦米不值錢了,台灣遊客卻覺得蝦蛄難得、新鮮,反而躍居餐桌主角。
馬祖陳高配海產,新鮮誘人,加上屬中國八大菜系的福州菜烹調方法:重清爽、淡雅、鮮嫩、多酸甜、注重調湯,形成風味獨特的馬祖菜色。清蒸黃魚、紅糟鰻、炒佛手貝、魚丸湯等,都是此地餐館的名菜。尤其紅糟料理為福州菜一絕,而馬祖酒廠又產高級紅糟,只要吃過當地的紅糟鰻,不怕你以後不再來。

東引燈塔為國家三級古蹟,佇立於湛藍水畔,看盡千帆,幾代變異。(林顯堂攝)
遊馬祖最少要兩整天,第二天不妨起個大早,到北竿芹壁老聚落觀看海上日出。
馬祖聚落多集中在灣澳之處,依山而建,坐山朝海。當日出攀上海面時,村落是寂靜的,紅光將一幢幢石牆建築拉出長影。
清晨的芹壁聚落美如詩畫,卻靜謐異常。此處人口外流嚴重,若不是偶有人煙,驀然闖入此地,會有走進謎樣古城的感觸:怎麼爐火尚有餘溫,人卻已走盡?
同行的縣議員陳貴忠順道帶在台灣求學的一雙兒女到此踏青。他說,這是向下一代講述先民生活的活教材。
此地屋頂多為「五脊四坡」,遠望像「一顆印」,在中國傳統中稱為「廡殿頂」,是屬於紫禁城太和殿的層級才能用,但此地自然環境惡劣,為達到防風效果不得不採此建築形式。屋頂簷口不出挑或以女兒牆壓簷,瓦片還以石塊壓鎮。立面以石砌牆,常見亂石砌、人字躺、平砌等形式,多為兩層樓建築,如此可避潮氣,又可遠眺。內部則為木結構格局。
牆下有狗洞,讓家狗自由來去,屋頂有雕工精緻的漏水孔,芹壁建物粗獷中帶著細緻。而偶然闖入的空民宅,客廳裡竟擺放著一副空棺材,嚇人一跳。陳貴忠趕忙解釋,過去老人家習慣在死前為自己準備好棺材,不然也揣一些「棺材本」。這座棺材的主人已搬到街面上,健康得很。「就是××的阿媽啊!」他告訴女兒,大家都笑了。
「芹壁因曾為海盜聚集之地,是昔日馬祖最富裕的村落之一,所以房子都蓋得很美,」陳貴忠說,傳聞某處還藏著寶藏,只是該房屋地窖已經填平,也沒有人去探個究竟。
比起芹壁的荒涼與雍容,南竿牛角村就有人味多了。這裡聚落的整建較早,許多步道、屋舍都已按古式整修過,但因位居南竿政經中心,新舊房屋交雜。然而這樣的歷史生活感卻是活靈活現的。村子裡一家老建築雜貨店已開店近百年,看店的阿婆說她從少女時候就做著小本經營的生意。
家住牛角村的縣議員曹以雄一面走過還刻著反共標語的民宅前,一面指著山勢對我們說:「牛角聚落一排排依山而建,日頭從海面來,卻從不見有哪一棟前頭的房子蓋得較高擋住後頭的日照,這是祖先們的好德尚禮之風。」
老聚落讓人沉吟再三,而餉午的海上卻引人雀躍。

鐵堡是兩棲部隊的「聖地」,也因國軍的英勇駐守而得名。
海浪將渡輪激得跳躍擺盪,不管到無人島上磯釣、賞鳥,乘風破浪只不過是前奏曲。
「馬祖磯釣協會」每年都會舉辦釣魚比賽,邀請國內好手參加。我們巧遇遠從也是豐富釣場澎湖而來的「澎湖縣磯釣協會」理事長李錦鑫,他說,馬祖位在閩江口淡水與鹹水交會處,黑鯛、紅魽、黃魚、黑毛等磯釣客最喜愛的魚類異常豐富,加上馬祖海岸深度落差大,幾乎是磯釣天堂。即使釣運不佳,在海邊站個整天也讓人心思沉澱。
要賞鳥的,望遠鏡、攝影機等裝備也得齊全。
馬祖缺乏河川、湖泊、沼澤等溼地,與金門同在福建沿海,但不論留鳥、過境鳥、或冬候鳥都和金門的溼地型不同,以森林性及開闊地鳥種為多,如黑尾鷗、鳳頭燕鷗、白眉燕鷗、紅燕鷗等等近十種。民國八十九年縣政府已將八個無人島劃為燕鷗保護區,遊客不能登上島去,但可遠遠地請遊艇熄火,以望遠鏡觀察。鷗在飛翔,人在飄盪,同為天地間的一分子,同享造物者的美麗恩賜。
若是時間還夠,不妨航向更遠的離島東引與莒光,島上的燈塔見證了百年來的船來船去。
東莒燈塔為國家二級古蹟,建於清同治十一年(一八七二年),是鴉片戰爭後來往閩江口千萬商船的導航指標。圓柱塔高十九.五公尺,建材為雪白花崗岩。塔旁綠草如茵,由於設計者為英國公司,還蓋了幾棟歐風建築,很有異國情調。
東引燈塔則如佇立綠岸的白衣少女,讓湛藍海水襯得純潔優雅,望之令人舒暢,正好為馬祖之遊畫上句點。
走過自然,走過軍事重地,走過宗教,走過歷史。遊一趟馬祖,活生生的歷史文化就如在眼前一幕幕上演。
今日台灣人汲汲於重建消逝的文化原鄉,構築幻滅的城市記憶,疾呼一磚一瓦都當珍惜。何不趁五月到九月天候最佳之際走一趟,馬祖風情定然成為難以磨滅的美好記憶。

時光已矣,小土丘下的故總統蔣經國舊日辦公室仍維持如新,卻不見故人身影。

紅糟雞、海螺、蝦蛄、娣餅等,是馬祖特殊美食,錯過可惜。成為難以磨滅的美好記憶。

澎湖縣磯釣協會在旅館前整裝完畢,正預備在「磯釣天堂」馬祖大展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