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扁的跨州之旅──元首外交開跑

今年八月，陳水扁總統率領包括各部會首長、官員、立法委員、企業代表等高達一百多人的訪問團，拜訪我國在中美洲的多明尼加、尼加拉瓜、哥斯大黎加，與非洲的甘比亞、布吉納法索、查德等六個友邦。十三天六個邦交國的行程，可以看出新政府上台後對於外交議題的強烈企圖心，但也因跨越不同時區、每天從早到晚滿滿的行程，使得隨行人員疲憊異常，直言比選舉活動還要緊湊。

這趟繞行地球一圈的旅程，每個國家、每一站，友邦文化的豐富與多元都讓人驚艷。八月二十日，訪團抵達「微笑海岸」甘比亞，該國上萬人綿延十數公里的夾道歡迎人潮，讓阿扁總統高興戲稱，他在三月總統大選時號召的「百萬人民站出來」，終於在甘比亞實現。

除了人與人之間自然的情誼之外，旅程也加強了彼此的了解與互動。阿扁總統表示，他此行主要是宣揚台灣政黨輪替的民主成就，並藉由「元首外交」鞏固邦誼。他向友邦保證新政府外交政策的穩定性與持續性，過去的承諾不但會「概括性承受」，基於人道的考量，未來外援一定會增加。

我國農技團成果豐碩，布吉納法索的農技團開闢巴格雷省屯墾區，變荒漠為良田，彷彿回到台灣鄉間，阿扁總統往訪開心不已。（古金堂）

「有心就有力」

然而，在海外熱鬧滾滾、媒體加溫造勢的同時，輿論卻也不客氣地質疑，新政府的金援方式與外交困境依然；而總統是否應該在國內各方面都顯現信心低迷之時出訪，也是爭議的焦點。

雪上加霜的，則是民主時代外交透明化的一些「脫線」演出。阿扁總統訪問多明尼加期間，因該國國會議長的口誤，造成一波「秘密金援」的疑雲；尼加拉瓜媒體在訪團停駐尼京時，以大篇幅「金錢外交」評論質疑兩國間互動的本質；我國駐多國與尼國大使孫大成、蔡德三在眾多媒體面前向總統簡報時直言不諱，也引起輿論猜測新政府與駐館間的溝通有問題，抑或資深外交官利用新政府剛上台而直言急諫，盼望振興我國外交士氣？此外，這項名為「民主外交，友誼之旅」的元首出訪，也因不少受訪邦交國的民主政治還在起步階段，而被外界譏諷為「名實不符」。

這些接踵而來的外交議題，阿扁總統一路上陸續發表政論宣示解釋新政府在外交上的做法。他表示，縱然因為中共的重重打壓，我國外交處境十分艱困，別人作六分可以有十分的功效，我們做十分可能才有兩分、三分的效果，外交人員的辛勞政府能夠充分理解，但外交做不好不能以中共打壓為藉口，只要「有心就有力」。

同時，我國援外力量有限，但幫助邦交國是我們的權利也是義務，「尺有所短，亦有所長」，雖然我邦交國經濟不夠發展、民主政治亦在起步，但我們願意分享台灣經濟起飛帶動民主發展的政治經驗，與邦交國一起努力，「一起站起來、走出去」。

扁迷遍布全球，我國北美台商會還特地將今年的理事會訂於多明尼加阿扁往訪時舉行，機場的藍天將歡迎隊伍襯得十分亮眼。（古金堂）

「盡在不言中」

訪團在八月二十五日返國，根據民進黨台北市黨部所公佈的一項民調顯示，國內有百分之七十三．七民眾肯定總統此次的出訪對我國外交有幫助，同時也有百分之七十六．五的民眾認為這次訪問不會造成兩岸關係的緊張。

總統府副秘書長簡又新也表示，從「結果論」來看，總統的出訪是正確的，並且通過了三個考驗：新政府在行政院長唐飛的帶領下，「陳唐體制」非常穩定；中共近日的北戴河會議未使兩岸關係趨於緊張；期間碧利斯颱風來襲，政府的災害應變能力沒有問題。

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研究員裘兆琳則相當肯定新政府高層次的外交出擊。她認為，阿扁此次出訪幾項重要意義：阿扁總統剛上任就出訪，是讓過去沒有外交經驗的他快速上手嫻熟外交事務的最好方式。而此次訪問的中美洲與非洲已涵括了我邦交國的七、八成，對於該地區邦交國普遍的狀況眼見為憑，更易深入。藉由這次出訪的曝光，讓國際社會充分意識到我國的主權，對於日後兩岸對等談判的要求深有助益。而同行的工商業界人士也可以第一手了解以往遙遠又不熟悉的邦交國投資狀況，有助於「經貿外交」的推動。

「元首是國家最高的層級，出訪的效果自然不同，而事實上這次阿扁也在多明尼加的各項慶祝活動中與多位國家領袖會面，這其中『實質』的意義是『盡在不言中』的，」她說。

我國援助邦交國的項目中，包括了教育設備的提昇。在布吉納法索孩童燦爛的笑臉中， 　　我們也看到了未來的希望。（古金堂）

一點突破，全面跟上？

然而，元首外交勞師動眾，耗資龐大，針對這點，內定我駐美副代表、這次也隨行訪問的民進黨籍立委李應元的看法是，「元首外交」有「最高戰略」意涵，然而元首出訪就如寶刀出鞘，必須有其必要，而且不能經常為之，否則效果打折，不敷成本。

雖然元首外交成果豐碩，但是否真的無往不利，東吳大學政治系教授劉必榮則持保留態度。他表示，對台灣而言，只要能讓我們走出去的所有外交努力，我們都不能放棄。但問題是，元首掀起一陣外交旋風後，後面能不能跟得上？過去李登輝總統訪新加坡創下的「來自台灣的李總統」模式，及「雖不滿意但可以接受」的說法，都非常膾炙人口，這股熱潮甚至還維持到他出訪美國康乃爾大學。然而整體而言，幾次出訪也漸漸讓國人意識到，元首外交並沒有帶來「一點突破，全面跟上」的效果。

他表示，這次阿扁總統出訪，國內的討論多集中在兩個問題：元首出訪是否有配套政策，若只是儀式性的訪問，那這種訪問的智慧就值得商榷。

再者，經濟是台灣現在少數可用的外交優勢之一，但金援必須講方法。他建議，元首外交應放在更完整的外交戰略架構下全盤考量，援外部分也應有更透明化的機制監督，由立法院制定法令，如此援外有了民意基礎，外交有全盤的考量，方能達到「全面跟上」。

不只是外交

不可否認，元首出訪具指標作用，點出了外交上新的運用方式，但阿扁總統這次出訪最可貴的，還不只是外交上的近利。各國民眾的熱情與我國駐外人員、農技團的努力，更是令人動容。

李應元就表示，比金援灑錢，我們恐怕不是大陸的對手，真正獨一無二而且能贏得邦交國人民的心，其實是台灣人民、政府胼手胝足發展出的台灣經驗，這對於走在經濟發展與民主化進程中的友邦具有極大的號召力，而且是無可取代的。

以甘比亞為例，台灣農耕隊的協助使該地稻米產量增加數倍之多，難怪該國人民會熱情歡迎訪團到訪。邦交國所需要的或許不是魚，而是那把捕魚的釣竿。

此次隨同的立委朱鳳芝、馮定國、洪奇昌、陳進丁等人也都表示，他們是「帶著金錢外交的陰影出去，卻懷著陽光回來」。他們認為，人道的幫助是必須而永恆的，甚至建議將農耕隊納入替代役的範圍，讓更多台灣子弟參與國際人道救援。

時空回到八月二十二日當天，在布吉納法索巴格雷省原本的荒原上，高達四十度炙熱日頭所照著的、火熱的焚風吹拂的，是農技團引水成渠、帶著當地農民所栽種的「台秈二號」稻田。或許，在談論利弊得失、錙銖必較的外交問題與國際現實政治時，我們可以回頭看看那片非洲莽原上太平洋島嶼子弟三十年來的默默耕耘，「外交」竟然已隱沒在綠油油的一片大地中，腦中浮現的，是金黃纍纍的結實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