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莊大道

路旁站著的「有心人」

從六十年八月，高速公路破土以來，余如季就開始背著照相機，拎著攝影機，頻頻出入工地。

七年來，目睹這條現代化的高級公路，在工程人員同心協力之下，逐段完工，他彷彿在看著一個優秀的新生命，茁壯成長，內心充滿了感動與啟示。

余如季深深覺得，築路工程人員不辭勞苦，不畏艱險的精神，締造成這條南北交通的大動脈。因此，我們如果能團結、肯苦幹，國家命運、個人前途，豈不也都可以開拓出康莊的坦途？

就是懷著這樣的感動與啟示，余如季決定投注七年的心力，將高速公路的風貌與精神，透過攝影器材，有系統的呈現在國人面前——將一部高速公路的築路史，永遠的保存下來。

七年心血展諸世人

今年的十月二十四日起，臺北歷史博物館的國家畫廊，展出了余如季的「高速公路專題攝影展」。

展出的六十四幅大照片，是從二千多張底片中千挑萬選出來的。

很多人看了這些照片後，都讚嘆不已。他們也許知道高速公路的快捷方便，卻從沒想到它竟然也會那麼「美」！

透過余如季藝術的眼光和高度的攝影技巧，高速公路的雄偉，和多彩多姿，都那麼生動地呈現在觀賞者的面前。

每幅照片的下面，余如季都加了一個標題和幾行文字說明。它們不是死板的地名、橋名的介紹，而是生動的、趣味的、親切的文字，和畫面互相詮釋、相互輝映，共同傳達了攝影者主觀的感受。

圖片說明畫龍點睛

有張中沙大橋的照片，標題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很激起了人們的好奇心。下面的說明是「中沙大橋為全省第一大橋，總長二三四五公尺，共有六七個橋孔，橫跨於濁水溪上」——這不是很別出心裁嗎？

另有一張「晨頌」，說明是「不知何時，牽牛花由高速公路邊，蔓延到鐵絲網上，迎著曉露，擎起一支支淺色的小喇叭，齊奏『晨頌』」，這不也是清新可喜的散文嗎？

這次展出的照片，以高速公路完工後雄偉的結構為主。余如季希望「讓大家經由這種結構美，體會出工程的浩大艱難。也讓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開車的駕駛人員，從各個角度覺察到自己行走的是條風景如畫的道路。」

為了達成這個心願，余如季冒了很多危險，也吃了很多苦頭。

為了拍高速公路的結構美，他光是待在直昇機上的時間就有四、五十個小時。從空中俯攝，是很冒險的事。通常必須先讓飛行員多繞幾圈，選好角度，才打開機艙俯攝。「這時，我的人要結結實實的綁在座椅上，免得衝出艙門，同時還要保持相機的穩定，避免畫面的跳動。這非得膽大心細不可，稍一疏忽，不是生命有了危險，就是照片泡湯了。」

歷盡千難萬險

在陸地拍攝，也隨時可能碰上危險情況，像坍方，從高架上摔下，或被重型機械碰撞倒。

有一回，為了等大安溪橋架好一根樑，余如季在凜冽的寒風中苦等了三個小時，手都凍僵了。那張題名為「分身有術」的圖片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拍成的。

一般人都會覺得玩照相機、攝影機是有錢人的專利，因為攝影器材和沖洗照片都是相當花錢的。余如季原是一文不名的窮小子，卻憑著他對攝影的熱愛而執著奮鬥，如今他是擁有價值百萬的各類攝影器材和沖洗設備的攝影專家。

現在大家見到他在攝影方面的成就和收穫，都在讚嘆或欽羨，卻很少人知道他為這項嗜之如命的興趣所付出的代價和心血。

苦兒奮鬥史

余如季從不避諱談他窮困的過去。從十二歲起他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讀初中的時候，在幾次郊遊遠足時，因為用別人的相機為同學拍照，而對攝影產生了興趣。

高中畢業後，他進入台中市政府工作。他在台中市政府服務了十六年，這期間，他對照相的興趣愈來愈濃厚，技術也愈來愈熟練，可是他卻一直買不起照相機。

為了擁有一架屬於自己的照相機，他學會了洗照片。除了洗自己照的外，他也利用晚上下班後的時間，在哥哥租給別人的店面埵了大約一個桌面的地方，掛起招牌，幫別人洗照片。暗房就是自家的浴室，裏面的設備只有兩張櫈子、一盞紅燈、一把六吋的裁刀和一個洗澡盆。這樣過了好幾年，他總算買了一架普通的照相機。這浴室暗房一直用了好多年，「白鷺人家」和許多在國外得獎的影片和照片，外人很難想像，都是在澡盆堿~出來的。

辭去公職為搞攝影

對攝影的狂熱，終於使他辭去市政府的職務，決定以全部的時間，從事攝影工作。

隨著經濟情況的改善，余如季的照像機也愈換愈大，愈換愈好。他的興趣，也由拍生活照、藝術照，而轉到最難拍的野生動物上去了。

要拍攝野生動物，必須有最大的耐心和毅力。一個攝影家必須深入觀察對象的生活，充份瞭解牠們的生活習性，才能適時把握機會，拍下世人難見的珍貴鏡頭。

余如季對拍攝動物發生興趣之後，蟑螂、螞蟻、以至飛禽走獸，都是他的攝影對象。為了觀察動物的生活情形，他整天趴在台階上，蹲在角落裡，坐在野地中，爬到樹幹上，不吃不喝、不敢咳嗽、呼吸也得屏聲靜氣，他太太說他簡直像「瘋子」一樣。

「白鷺人家」受到重視

就是這種對攝影近乎瘋狂的熱愛，使他花了七年的時間，拍攝了一部「白鷺人家」的電影和幾千幀白鷺的照片。

他在棲滿白鷺的台中林家花園裏，搭了一座棚子，整天整夜地觀察白鷺，幾乎到廢寢忘食的地步。他太太每餐要送便當到林子裏給他吃。那幾年，他的生活裏就只有白鷺鳥。

余如季說：「這些小東西把我的耐性磨出來了，蹲了一天毫無所獲是經常的事。」

他發現白鷺的家庭也是標準的一夫一妻制，帶著二至四個小孩。每年春天牠們從南洋飛來，秋風一起，又成群結隊，越過大洋，飛向溫暖的南方。白鷺鳥和人類一樣，對幼鳥的哺育照顧，無微不至。但牠們南遷之前，一定將舊巢拆除，為的是怕下一代明年飛回時，愉懶不肯自建新巢。

七年的耐心等待，余如季成了白鷺專家。白鷺鳥也給他帶來了名與利。「白鷺人家」在五十六年亞洲影展中獲得最佳紀錄片設計獎；第二年，他又以最高票當選十大傑出青年。

一項最寶貴的資產

這兩項榮譽對他自是很大的鼓勵，但是得自白鷺鳥的啟示，和拍攝過程中培養出來的耐心和毅力，才是他一生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他說：「名利只是服務的副產品」。

他更加孜孜矻矻投身於攝影工作之中。要拍、要洗、要剪接、要錄音，一分一秒都充份利用，恨不得一天能變成四十八小時。太太一直是他的好助手。從前幫他沖洗照片，現在替他做影片剪接，還常跟著他到世界各地觀摩攝影。

有一次，他在美國一個碼頭拍影片時，身後來了輛大貨櫃車，他全神貫注在鏡頭裡，根本沒有察覺，幸好余太太眼明手快，拉了他一把，使他得以不做「輪下鬼」。可是，攝影機卻被壓得粉碎了。

對余如季而言，工作就是他生活的全部內容。

除了工作，還是工作

他以前常開著那輛他自稱「價值二、三萬，用起來像二、三十萬」的旅行車到處跑，累了就把車子停在路邊，睡幾個小時，醒來重又是精神抖擻。現在高速公路通車了，他從台中來臺北只要二個半小時，為他節省了不少時間。

四十七歲的余如季，給人的感覺仍是活力十足，充滿幹勁。他說無論怎樣辛苦，只要拍出一個好的紀錄片，或一張好的照片，便能帶給他無盡的滿足。

從「白鷺人家」到「力與美」、「塘鵝篇」、「木琴心聲」都是他獨資、獨力拍攝完成的，都得到了極高的評價，卻沒有商業價值，但他一點都不以為意。他說，他最服膺蔣經國總統說的「賺錢正當、用錢恰當」這句話，也一直以此自勉。

因此，當高速公路在國人的努力下完成時，余如季也盡了一份自己的力量，透過攝影器材，把它完完整整的介紹給國人。

高速公路縱貫西部平原，北起基隆，南至高雄鳳山，途經臺北、新竹、苗栗、台中、嘉義、台南等縣市，全長三七三公里，比原有的西部縱貫公路縮短了三七公里。車速每小時可達九十公里，所以行車時間比從前減少了一半。現在從臺北到高雄，搭乘公路局的國光號客車，只要四個半小時，可說是朝發而午至。

精心設計，面面俱到

高速公路除主線貫連基隆、高雄兩港外，還有支線分別與桃園、小港兩國際機場及台中港連接，形成經濟的大動脈，使得貨能暢其流。

公路全線採立體交叉設計。即高速公路與一般道路相交時，不是從上跨越而過，就是自下穿越而過，因此不需任何紅綠燈號誌，一路暢行無阻。

為了避免駕駛人因道路筆直單調而打瞌睡，高速公路有很多S型彎道。這也是為了避免糟蹋良田，儘量利用坡地築成。

高速公路大部份是四車道，有些地段為六車道，更有部分為八車道。

銀色的大緞帶上繡花邊

為了安全和美觀，分隔帶上，遍植夾竹桃、杜鵑花、扶桑花，奼紫嫣紅，將整條路妝點得生意盎然。新栽的榕樹和變葉木，儘管風吹、日曬、雨打，猶自嫩綠。路旁斜坡上，芳草迆邐數里。從煩囂的都市出來，駛上高速公路，青天高高、白雲飄飄，好風拂面，看不盡山光水色、花紅草綠，真能叫人心曠神怡。

由於台灣人口繁眾、城鎮毗連，交流道的需要較密。高速公路全線共有三十七個交流道，每十公里就有一個，出入方便，各大都市都可充份利用這條便捷的道路。

交流道的形式變化多端，有雙葉形、三葉形、四葉形、螺旋形、鑽石形、鑽石和喇叭混合型等等。在余如季的作品裡，我們看到這些可愛的幾何圖形，躺在山林田野中，就彷彿是畫家在五彩繽紛的畫布上，勾勒出來的美麗線條。

人定勝天的意志

逢山開洞、遇水架橋。需要性能優越的機械與人定勝天的意志。

高速公路全線陸橋、水橋共有三四九座，累計長度比台灣地區全部橋樑的總和還多。其中以圓山橋、洩洪橋、大安溪橋及中沙大橋工程較艱鉅，且各具特色。

中沙大橋，原名濁水溪橋，後為紀念沙烏地阿拉伯王國貸款隆誼而改名。中部山地雨量豐沛，溪流短促，河床比降又大，遇到山洪暴發時，水流急湍，衝擊破壞力很強，所以施工時打樁、吊樑的工作十分艱鉅，防洪措施，尤費周章。然而這座台灣第一大橋，畢竟還是完成了，以其「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氣勢，橫跨於寬廣的濁水溪上。高速公路全線通車大典即在此舉行。

施工中愈挫愈奮

高速公路沿線的地形、地質、天候環境，南北各異，所以施工遭遇的困難也迥不相同。

通往基隆的大業隧道，由於基隆多雨，土質不好，工程進行十分艱難。加上舊的煤坑縱橫山裡，更增危險性，一不小心，就會挖到舊煤坑，引起坍崩。

曾有一次，轟然一聲，挖到一半的隧道洞頂坍了下來，落磐高達十五公尺，幸好當時正值換班時間，無人傷亡。

工程人員立即進行修補，將枕木架在舊煤坑裡，再用水泥封固洞頂，這需要膽大和心細，因為一方面要爭取時間，避免引起更大的坍崩，又要兼顧安全和經濟的因素，十分不易。

不是閉門造「路」

高速公路的興建，在我國是一創舉，所以在規劃設計時，除了本國的「高速公路工程局」和「中華顧問工程司」外，還聘請外國顧問公司參與規劃設計，以期吸取歐美先進經驗，引進最佳的技術。

這條道路的施工，開創了許多特色，例如：

——採用航空測量座標定線，以正確標定道路中心樁，減少偏頗紛爭。

——利用電腦作業來管制龐雜的工程進行，開創了建設工程運用電腦作業的先例。

——路基、路面及橋涵結構工程，均以機械施工，並以儀器作成品試驗，嚴格控制品質，確實掌握工期。

培養了大批人才

這些新的工程技術與方法的運用，不但提高國內土木工程的水準，也因此培養了數千位工程專門人才，他們都在實地的工作中，獲得了寶貴的經驗。現在，遠至沙烏地阿拉伯都已有我國承包的工程及技術的輸出。這些都是高速公路的興建所帶來的豐碩收穫之一。

高速公路是全民努力的結晶，它所帶來的多重效益，也開始為全民所共享。

高速公路全線通車後，根據泰山收費站的統計，平均每天約有三萬五千輛車次通過該站。公路局臺北到台中的中興號和到高雄的國光號，班班客滿，顯示國人已知充份利用它的快速和方便。

南來北往多便捷

過去出遠門時，大家都習慣搭火車，怕的是走公路的顛簸和交通擁擠，既不舒服又耗費時間。現在清晨從臺北出發，走高速公路，中午就可在高雄吃午飯了，而且一路暢通，平坦舒適。從此，出遠門旅行或辦事，坐車不再是苦事。

高速公路開通以前，南部的蔬菜水果，走縱貫公路運送到臺北，至少要耗費半天以上的時間。逢年過節、刮颱風下大雨時，往往無法充份供應市場需求，而引起價格上漲。

現在高速公路節省了近一半的行車時間，果菜一天可多運幾趟，農人可多增加收入，北部的居民，也有更新鮮、更豐富的果菜可吃了。

有些人目前還無法完全體會出高速公路與自己生活之間的關係，余如季的「高速公路攝影展」透過高速公路力與美的鏡頭，告訴人：高速公路不僅推動國家的經濟建設，將國家的現代化帶入一個光明璀璨的前途，也增進了全民行的便利，物的暢通。在細細觀看之後，我們都會以擁有這一條現代化的高速公路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