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海孤舟到彼岸 ──澳洲越南城

在澳洲第一大城雪梨市西郊，有著名的越南城卡巴瑪打鎮。25年前，這原是一個人口不多、相當沉寂的小鎮。1980年代初，在聯合國難民公署的安排下，一批批越南難民陸續抵達澳洲，主要在雪梨及墨爾本市定居。

由於卡巴瑪打鎮的屋價及租金較低廉，便聚居了大量的越裔難民。他們受夠了驚濤駭浪，身心俱疲，履足澳洲這個新家園時，大部份人的口袋裡，只有聯合國難民公署派發的100美元。所幸，澳洲政府慷慨地給予各種社會福利，包括：英語學習班、醫療、教育、職業輔導等等支援服務，來幫助他們適應新環境，能夠儘快安頓下來。

怒海孤舟舊夢驚，幸抵彼岸漸心平。做了過河卒子，只有拚命向前。難民們放下悲傷和鄉愁，緊握泥土，腳踏實地再建家園，真可謂「從零開始」，箇中的辛酸和挫折，是說不完的。

二十多年的韶光隨著日曆紙片冉冉飛去。今天，卡巴瑪打市商業繁盛，行人熙攘。市鎮邊沿散佈有越南人開設的輕工業廠房，包括製衣業、食品加工業等。書報店裡有用越南文印的報紙，他們在澳洲政府的民族電台裡成立越南語電台。這群曾經在汪洋上漂流，歷盡九死一生的船民，已經在澳洲這個第二故鄉落地生根，而且發展得很好。

印支半島從來就是漁米之鄉；尤其越南，一年有三穫米，又近海，交通和貿易均稱便捷。越南曾受法國統治，其文化頗有法國文化的遺風，戰前的西貢即有「小巴黎」之稱。即使在今天海外的越南人聚居處，仍然找得到法國文化的影子；例如越南菜就很有法國菜的風味。

越南城裡的商場，熱鬧繁榮，招牌上有華文、英文和越南文。

日前我隨同一位越裔友人造訪這個澳洲國土上，充滿南亞風情的越南城。走在卡巴瑪打市長長的大街上，兩旁是櫛比鱗次的商戶：雜貨店、服裝店、布匹行、中藥舖、珠寶店、大酒樓，以及最具越南風味的小餐館。

我們吃了一頓充滿特色的越南餐，有春捲、牛肉湯粉，和灑上椰絲的糯米做的甜品。

「很多澳洲人來卡巴瑪打市跑一趟，就是為了吃地道的越南菜。」 朋友說道：「越南人以農耕和打漁為生，烹煮米糧及海產很有心得；主菜又能吸取法國菜的若干技巧，例如用牛油焗海鮮等方式。越南人做法國麵包也很出色。」

從餐館出來，我們沿街漫步。抬頭一望，是密密掛著的招牌，上面英文、華文，和越南文同列；就像與我們擦肩而過的各種族裔的行人一樣，頗具國際性。朋友說，華人移居越南已有悠久歷史，在越南有中文學校，有中文報紙，華裔家庭的子女大多數會說會讀中文，他們將中華文化保存得很好，很多華人還將子女送去台灣讀大學。

華人長袖善舞又勤力工作，早在二次大戰前就控制了越南的經濟命脈，他們有很高的社會地位，很得法國殖民政府的尊重。可惜越戰摧毀了一切，老華僑辛苦建立的事業煙消雲散，還要攜妻挈子、亡命海外。

大街中段的小廣場上屹立著一座中式牌坊，前後兩塊橫匾寫著：「天下為公」、「止於至善」。條柱上前後刻有4副對聯，其中二聯分別是：

千帆怒海餘生南紀居安櫛比井閣敦友睦

萬眾荒原廣拓西區成聚雲連商肆肇規模

四海皆兄弟焉無須論異族同族

五洲一乾坤矣底事分他鄉故鄉

這些對聯像史詩一樣，記述了這段令人浩歎的近代史。越南船民讀來，都會從字句中找到自己的影子。他們集資建造這牌樓，是要讓後代不忘來處，不忘父祖當年經歷過大苦難之後，能勇敢地、達觀地再建家園，更帶領後代立足新國度，融入新社會。

廟中的天后宮奉祀媽祖娘娘，是越南船民的守護神，香火鼎盛。

我們離開越南城，坐上車子，駛向位於市郊，由澳洲越南華裔集資興建的廟宇「明月居士林」。

越南人，特別是華裔，很多篤信佛教。他們千里萍飄，落籍他鄉，無根無依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這種情況下，宗教給予的精神寄託和慰藉更形重要。越南華人不論遠走何處，都會建一間寺廟。還有甚麼比上廟參拜熟悉的菩薩，更令華人感到安慰和踏實呢？

這間「明月居士林」 在越南人一呼百諾之熱烈響應下建成，除了供奉佛陀之外，他們眾口齊聲說要拜天后娘娘，以獻上無限的感激。

在車上，友人對我娓娓而談。越南人打漁為生，希望能夠平安地在海上往返，都習慣供奉「天后」，即是台灣人所稱的「媽祖娘娘」。當年投奔怒海逃難時，人人更在小木船上喃喃祈求天后保祐。劫後餘生，都感激天后一路扶持，讓他們安渡滄海。

這間「明月居士林」 佔地頗廣，環境清幽。大雄寶殿位於中式牌樓之後，兩旁是「天后宮」和「關帝廟」。

一列蒼翠的柏樹將天后宮納入清涼的綠蔭中，令這座小小廟宇更顯得安詳。我看著隱身香煙後的媽祖娘娘，彷彿看到祂在大海上，俯視著一群群悲苦逃難的人；手擎明燈，指引著一艘艘小船乘風破浪安抵彼岸。媽祖垂眉斂目，面容祥和慈愛，靜靜地在大海上拯救眾生。於是我也虔誠地敬上一炷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