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人可以連續十七天不吃東西只喝水,靠著身體的脂肪存活!專擅登山救難的歐陽台生說,「但是很多在山裡迷路的人,往往不出三天,就自己被自己嚇死了!」更何況,歐陽台生清楚山林間蘊藏著無窮盡的生機。
走在郊山的人工步道上,歐陽台生不急不徐的指出「雜草堆」中的火炭母草、昭和草、芒草等近十種植物的可食部位,輕咬一口芒草嫩莖的歐陽台生笑著說,「小朋友來上戶外課時,最喜歡吃芒草的嫩莖了,他們說像是吃小甘蔗!」
眷村登山虎
歐陽台生,成長於桃園眷村。家境清寒的他有過五十年代許多小孩相同的童年──牧牛,也成為促使他走入山林的第一步。「眷村小孩的家境多數清苦,沒有什麼娛樂,到山裡面亂走亂晃是最好的去處,」歐陽台生說,平時不上課時,眷村裡的大小孩就帶著小小孩上桃園郊區的山上玩去。
歐陽說,那時的山林對孩子們而言,是個大遊樂場,可以探險、可以作陷阱捕大山老鼠打牙祭,尤其當時最熱門的電影《龍門客棧》,就在他老家附近的深林裡開拍,來回得走上五、六個小時的腳程到現場看人家拍片,小小年紀的歐陽台生可是一點都不嫌累,得空就喜歡往山裡頭鑽。
上了高職,歐陽台生與三位同班同學組成小小的假日登山隊,歐陽記得,第一次的野外過夜是在關西蝙蝠洞,他回想著:「那時我們四個人帶了二十個饅頭和肉鬆,就這樣過了一夜,沒什麼特別印象。」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遠征」台北最高峰七星山,當時曾有台大登山社三個學生在此發生山難。歐陽台生想著,七星山應該是座難度相當高的山,所以四個人戰戰兢兢地帶了二十包泡麵、十斤木炭、還有過冬的大棉襖,兩兩一組,拿根扁擔一前一後的挑著所有家當,由指北針帶路,筆直地奔向台北最高峰。
四個人一路披荊斬棘、手腳並用,經過一整天的折騰,終於上了七星山頂,在山上緊緊相擁過了一夜,登山途中還是因為一組人失足落下,剛好滾到步道旁,才發現原來上七星山其實有步道可行,隔天早上四人才循著步道下山返家。這次烏龍事件,卻點燃了歐陽的登山熱情,並在專科時期更為投入。
天生好手
歐陽台生桃園高工畢業後,再進入亞東工專紡織科,無非是希望能早點工作,減輕家計。生活雖然艱難,他還是努力打工加入登山社,過去的老同學也支持他,幫他購買登山裝備。
提起當時的登山文化,歐陽說:「早期台灣登山活動是軍隊轉型的登山文化,鋁架背包、鋼杯、S帶、汽化爐、軍鞋就是當時所謂的登山用品,雖然一點都不符合人體工學,但當時已經很滿足。」
十九歲時,歐陽台生登上生平第一座百岳,也是他登山潛力的啟蒙──雪山,「當我們登山社一夥人爬上雪山後,返回369山莊時,全體社員都出現高山症,唯獨我適應得相當好,」第一次上百岳的歐陽,還自告奮勇地為所有人步行到一小時外的水源地打水、洗碗,顯然天賦異稟,中途還因為走得太快踢翻了鍋碗,花了三倍時間撿拾!
自雪山歸來之後,登山社長惜才,常常以半價的旅費鼓勵歐陽參加登山活動。歐陽當時也常常以第一個攻頂的成績,報答學長們的鼓勵。
即使服兵役,歐陽台生一有假期就是去爬山,常常從軍營直奔大山,往往穿著軍褲,連文書兵的公事包也一起帶上山,歐陽身邊還留有一張穿軍褲爬奇萊大山的照片呢。
公務體系逃兵
退伍後的歐陽,並沒有進入紡織本科的工作,反而選擇最愛的山做為工作的主要領域。戶外生活雜誌記者、渡假休閒雜誌副主編、甚至到旅行社服務,最後到梨山果園工作,只為不離開他最熱愛的山林。
歐陽對山林的熱愛與熟悉,令當時籌備中的玉山國家公園處長葉世文印象深刻,特別邀請他來參與玉山國家公園的籌備調查工作,並在玉山國家公園成立後成為企劃課員,負擔起救難、營地、步道、巡山員等工作。
愛山的歐陽在玉山本應如魚得水,無奈公務人員的固定生活模式,因循消極的工作屬性和好講是非的環境,讓本性樸實、積極任事的歐陽相當不適應。
舉個例子來說,歐陽在玉山發現了九處可做直昇機停機坪的平坦地帶,想提供給空軍參考,以做為救難用途,他曾上公文並詳加繪圖標明。但是直屬長官的考慮是,「空軍有熟人嗎?」讓他當場傻住,這份公文也因而冰封了一年,直到隔年歐陽因為體檢之故遇到空軍醫官,得知確有需要,回去立即報告長官,這份公文才重見天日定。
雖然歐陽的熱情在行政體系中格格不入,但他也不忘感恩,尤其在玉山國家公園的四年間,得有機會被派出國攀登尼泊爾的高橋山(5630公尺)、阿根廷的阿空加瓜山(6959公尺),並跟著國內攝影家莊明景,習得高山攝影技巧。其中至國外登高山、見識登山專家裝備的精良、登山知識的先進與素質的整齊,從而埋下成立登山學校,為台灣引進登山文化的因緣。
鴨仔聽雷
離開玉山國家公園後,歐陽以豐富的登山經驗與常識,繼續在他專長的領域中成為講員與嚮導,「當時我一年講上八十八場演講,整天就像是錄音帶一樣,不斷的播放重複的知識與話語,讓我頓時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給人了。」他因此決定走入校園,重新拾回ABC吸收新知,此時他已三十六歲。
民國八十一年,歐陽靠著朋友幫忙,好不容易湊了五十餘萬,負笈美國的亞利桑那語言學校,進修荒蕪許久的英文,「那時我才終於懂得什麼叫『鴨仔聽雷』。」
但他不氣餒,美國老師、同學也很願意幫助這個憨厚而胸懷壯志的台灣青年,於是在一年多緊鑼密鼓的語言訓練之後,歐陽便飛往加拿大的YAMNUSKA登山學校,重新學習他最引以為傲的登山知識。
在YAMNUSKA登山學校,歐陽終日在攝氏十度上下的室外學習健行、攀岩、滑雪、野外急救等課程。令歐陽佩服的是,學校的專業與確實,教練與學員的比例至多是一比六,甚至有時到一比二,讓學員能充分求知與練習。而YAMNUSKA的課程豐富紮實,也讓歐陽驚覺,「原來台灣的登山知識,整整落後國際三十年!」
不過給歐陽最大衝擊的卻不是技巧或專業知識,而是領導統馭的嚴謹。「你知道嗎?我們整隊的人曾同時生氣的對我說:fuck you!」原來,在一次領導統御的課程裡,歐陽因為拍攝高山美景而耽誤腳程、脫離隊伍,一心想跟上隊伍的歐陽決定依循國內的登山經驗──走捷徑,當歐陽趕上領隊的前方,正洋洋得意之際,卻招來全隊的痛斥。當時歐陽心裡十分委屈,但事後一想,自己任意更改路徑,且獨自行動的做法,不但為自己帶來風險,更加重隊友們的責任,而領導統馭所要學習的,正是一起行動,互相溝通,爭取全隊的「安全」。
還有一次獨木舟一百公里航行的訓練,歐陽發現領隊走錯方向,立即告知指導教練,教練卻正色的說,「你應該直接向領隊說明,為什麼跟我說呢?」他又驚覺,原來過去學校中凡事報告老師的習慣,造成他不習慣和同儕溝通,卻專會向老師打小報告。
環保觀念也是學習重點,國外登山隊到底怎麼做?歐陽曾撰文,「有一團體,一字縱隊排開越過草原,到達為苔蘚覆蓋的高地。他們將所有帳蓬集中搭在接近湖岸的一小塊區域中,搭帳完成後,在營地四周挖掘排水溝,預備萬一下雨時,將水直接導入湖中。領隊又指示隊員去收集石塊,來建立營火用火圈,並挖了一個深一公尺的洞作為公共廁所。那天夜裡,他們利用慶祝之火燒了垃圾,掩埋了晚餐的剩餘菜飯。」
登山環保的做法繁多,比如選擇包裝較少的登山食物,計算精準的登山
伙食及燃料,都會減少登山所造成的廢棄物。排泄物部分,也有考量周詳的解決方法,如遠離水源地、步道、在紮營區挖「貓洞」掩埋排泄物,不留一點「遺跡」。
他還提及在今年攀登麥肯尼峰途中,一個美國人因為找不到冰河裂隙處理糞便,只好一直帶著他積存了許多天,重達二十公斤的大便袋(裝排泄物的袋子),執意的尋找冰河裂隙丟棄,「除了腳印,不留任何痕跡;除了照片,不取一草一物;除了殺時間,不獵殺任何生物。」這也就是登山環保的最佳精神指標,歐陽說,台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爬心靈的那座山
自加拿大返國近十年,歐陽除了設計登山課程、帶領登山隊、寫專欄外,還和幾位朋友開辦了一所小型的戶外學校,並引進國外山野救難訓練,提昇國內救難專業能力。而最讓歐陽心心念念的是,想要以漸進式的作法改變登山者對山野的態度,在他的心目中,登山是帶人去爬心靈的那座山,而不是如台灣多數的登山者,忙著喘氣、忙著炊煮、聊天,將都市的生活步調也一起帶到山上來。
歐陽說,「有一回帶一個華裔加拿大人去爬山,路經一地,他直說這裡真美,我就請他坐下來,好好享受五分鐘。我發現他在那五分鐘裡,眼睛不但閉了起來,聞到了意外的味道,心靈更感受到互動,就連表情都變了,他更激動的對我說:我終於知道什麼是桃花源了!」
另有一回他帶兩位師大學生爬能高、安東軍山,並進行晚餐之後的靜音(不說話的課程),沒想到第一次參與靜音課程的大男生,居然跑到歐陽的帳篷來,抱著歐陽大哭後離開;而另一個女生也跑來抱著歐陽哭了整整一小時後就累得睡著了,隔天大家都不提前一晚大哭的事,但是歐陽知道,那一天晚上,大家都曾和內心那個純真、沒有矯飾的三歲小孩對話。
如果你也愛山,不管是實體或是理想,不妨讓歐陽帶你一程,在山林中釋放身心,學習緘默,找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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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勁裝,燦爛笑容常掛臉上的歐陽台生,要為台灣登山界打開新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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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學時代的歐陽台生(左一),時常與友人共遊山林之間,也促成了日後與山共舞的無悔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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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卑斯山野學苑於暑期展開的暑訓,深得青年學子的喜愛,此為全體師生在雪山主峰前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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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GPS、指北針、登山鞋、頭燈、求生盒等是登山的基本配備,也是迷路時的保命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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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訓登山安全訓練,還可認識台灣本土植物之美,圖中為高山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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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台生在加拿大登山學校訓練時,途經落磯山脈的上卡那那斯基湖,攝下如詩如畫的美景,令人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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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稜線上如陽光般耀眼的玉山佛甲草,是登山朋友路途中加油打氣的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