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的小說《殺夫》,是台灣當代文學作品中被翻譯最多的一部,大約有十種左右的譯本。
李昂指出,除了在瑞典反應比較冷淡外,《殺夫》各種版本的反應都相當不錯。究其原因,李昂認為是小說的題材較為聳動。
桌上多了一朵花
在哥倫比亞大學東亞語文學系主任王德威口中:「半世紀以來,台灣人文精神的紀錄者及傳承者,作品沈潛嚴謹,迥異現今社會飛揚浮躁」的作家鄭清文,去年因《三腳馬》英譯本榮獲「桐山環太平洋書卷獎」。鄭清文除了感到意外,心情相當平靜。他表示,作品能得獎是因為有人翻譯、有人出版。大力推展中書英譯的齊邦媛、王德威兩位教授,以及譯者,才是該書得獎的功臣。
「我的作品已經在那裡,有些是四十年前的作品,得獎就好像吃午餐,餐是固定的,桌上卻多了一朵花,」鄭清文說。
對許多作家而言,作品被譯介到國外,甚至得獎,感受就有如鄭清文所言,餐桌上多了一朵花罷了。
台灣中生代作家朱天文的小說《荒人手記》,在八十三年奪得第一屆時報百萬小說獎。五年後,這本小說英譯本再度獲得重視。
去年四月,《荒人手記》英譯本在美國出版,朱天文應邀到美國科羅拉多大學、哈佛大學、洛杉磯加州大學、哥倫比亞大學等現代中國文學重鎮參加座談、演講,並在紐約中華文化中心舉行新書發表會。
朱天文在新書發表會上暢述自己寫《荒人手記》的歷程:「羞恥心如果是舊的好東西,忝不知恥就是新的壞東西,我從新的壞東西著手,寫出來這本書。我反省我這一代在台灣長大的人,我們屬於這個養成羞恥心環境中長大的最後一代台灣人。羞恥心和忝不知恥在勢均力敵之處相交……,台北在世紀的轉換期,經歷了這一刻。」
書中充滿了新舊觀念的衝突角力,「假如荒人的身份──同性戀角色──是個隱喻,它暗示著一個文明若已發展到都不要生殖後代了,色情昇華到色情本身就是目的,於是生殖的驅力全部拋擲在色情的消費上,追逐一切感官的強度……,在小說裡,荒人發出了疑問,這是不是『同性戀化了的文明』呢?」朱天文說。
評論者指出,《荒人手記》中同志的處境恰似台灣目前的處境,朱天文卻表示,不同來路、不同背景的人,會看出不同的東西。她在寫作時並沒有那麼明顯的企圖,換句話說,並非刻意設計,而是無意識的。「我人在台灣,以第一人稱的敘述,藉由主角講自己心裡的話,很難避開對台灣處境的反映,但二者之間究竟有何關連,就要看讀者的解讀了。」
書被選入「台灣現代小說創作系列」英譯的行列,朱天文表示是「好事一樁」,「這是可遇不可求的,」不過她認為,書被選入可能是恰巧符合選擇的議題。
文章不寫一字空
英譯本《野孩子》是張大春九三年出版的《我妹妹》與九六年出版的《野孩子》合集。《我妹妹》寫的是一個男人的成長過程,由對最親愛的妹妹的身心變化都既不瞭解也缺乏敏感度,來反映男人的無知。《野孩子》則是由一群小流氓幫派來寫失落的人生,人生還未開始,已品嚐了墮落和腐敗。
張大春對於小說中暴露台灣黑暗面,英譯後出版是否有損台灣形象的批評毫不在意。他自喻為李爾王的小女兒考地利雅公主,說話不好聽,但卻是實話。「作家只會面對自己的創作問題,面對創作時,不可能也不應該去想市場或讀者的反應。」
張大春家中門上一副自勉的對聯寫著:「板凳須坐十年冷,文章不寫一字空。」他指出,對發展體育而言,重要的不是贏得幾面金牌,而是有多少體育場?有什麼樣的運動環境?相同的,對作家而言,作品被翻譯成多少種語言也無需在意,作家要努力的是寫出好作品。
書寫台灣光復前後的大河小說《寒夜三部曲》作者李喬,將這部書看成公共財,很高興這部充滿台灣味的作品被引介到國外。「我要傳達的是生命、母親、大地的循環象徵,希望透過這部書,能讓西方讀者瞭解這種觀念。」他特別感謝多年來熱心推動中書西譯的齊邦媛,「齊邦媛教授是台灣文學的呵護者。」
為了適合編輯方針和考慮讀者的接受度,李喬與齊邦媛合力將九十萬字的《寒夜》、《荒村》、《孤燈》,濃縮精簡為三十二萬字。
似曾相識
然而,除了作品本身夠好之外,一本書是否能打入國際市場,翻譯的品質十分重要。為了達到最好的翻譯品質,「台灣現代小說創作系列」不惜重金禮聘最好的譯者。
譯者與作者之間也互動頻仍,為了確切表達作者的意思,譯者會一再與作者溝通。《荒人手記》的譯者葛浩文與林麗君,在翻譯期間就不斷與作者朱天文傳真往返,舉凡台灣的特殊用語、翻譯用語、現象、建築名稱、詩詞等等。
李喬《寒夜三部曲》的譯者、英國牛津大學教授劉陶陶,為了有臨場感受,特地來台,由齊邦媛與李喬陪同到書中描述的苗栗山區看了兩天。
王德威一再強調好譯本對台灣文學引介到世界的重要性。「翻譯是作家的另外一個聲音,過去我們不重視翻譯品質,許多作品出去後就石沈大海,引不起注意,」他說。
然而,作家是如何看待他的「另外一個聲音」呢?
詩作被選入「二十世紀台灣現代詩選」的向陽指出,翻譯是另一種再創造,當他看到自己被翻譯成外國語言的詩,難免有「好像看到另外一個人」的感覺。他表示,詩的翻譯困難度相當高,經過翻譯很難保存詩的原味,這是翻譯的侷限。
對於譯作是否喪失原味,作家張大春表示從不擔心,「原味就在原著小說中,」他說。
期待佳作
入選英譯「台灣現代小說創作系列」及日譯「現代台灣文學系列」的作家當中,王禎和已經過世,蕭麗紅則潛心學佛早已不寫小說,鄭清文教書、寫專欄……,其餘多數的作家仍繼續創作不輟。
張大春正在進行一部有關其五代家族史的撰寫,名為《聆聽父親》,預計明年春天以前完成;朱天文手上的長篇小說《謀殺與創作之時》預計明年完成;李喬也還有兩個書寫計畫尚未動筆,一是:訪談小說人物的《李喬短篇小說後傳》,一是寫被詛咒的民族《咒之環》。
畢竟,寫好作品才是作家的本分,台灣文學要站上國際舞台,需要更多的佳作。
p.017
鄭清文《三腳馬》
p.018
王禎和《玫瑰玫瑰我愛你》
p.018
朱天文《荒人手記》
p.019
張大春《野孩子》
p.020
蕭麗紅《千江有水千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