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寧靜」光城市

台灣「光」環境獎
:::

2018 / 11月

文‧鄧慧純 圖‧林格立


2018年底即將揭曉的第一屆「台灣光環境獎」評選別具意義,由中強光電文化藝術基金會主辦,以5年內完成的公共文化設施為徵件範圍,評選的內容從照明延伸到環境,邀請周鍊、蔣勳、林懷民、夏鑄九、薛琴、郭中端等各領域的大師,從不同的領域來探討「光環境」,希望喚起社會對於光環境的認識與重視。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早千年前,李白的詩詞就描述光的趣味,元宵節提燈、中秋賞月、停電時玩燭火,在我們的文化裡,任何詩情畫意的時刻都少不了光的助興。但隨著「電」的發明,曾幾何時,地面的光遮掩了天上的星辰,夜間抬頭望天,已不見滿天星斗,人們不再懂得夜的黑,刺目的光源造成現代人精神上的躁鬱。

認識光環境

「『台灣光環境獎』評比的不是光照明、光功能,而是強調光與環境的互動關係。」評審團主席、同時也是國際照明大師的周鍊說。從紐約的自由女神像、到台灣恆春古城的照明設計和台南風神廟改造,周鍊一次次在彈指間展現光的魔法。對周鍊來說,「光」從來不是看不看得見、亮不亮的事情,光與環境的關係、「光」牽引著人的情感才是重點。

而什麼是光環境?周鍊舉兩個讓人秒懂的例子。

到廟裡拜拜跟神明溝通是台灣人的日常,但台灣多數的廟宇,卻常見日光燈排排站,或是刺目的眩光讓人睜不開眼。

夜幕低垂,華燈初上,城市換了一襲夜衣,但走在街道上,路燈由上而下的照射卻讓迎面而來的路人臉孔都是黑的,不好看。「台灣路燈只照顧到平面的亮度,卻沒有關心到立面的照明,這該從法規來檢討。」周鍊說。

兩個都是負面的示範,卻都是生活遭遇的日常,也寫實地照見台灣對光環境認知的欠缺。

台灣的照明多數是喧鬧的,無法靜心。林懷民提出「噪光」的概念,我們熟知有噪音,卻不知噪光也是一種汙染。眼睛受到光的刺激才能有視覺成像,因此我們視覺所見都仰賴光的刺激。但是照明並非亮就好;儘管是夜間照明,也不需太強的亮度,因為人的眼睛背後有視桿細胞與視錐細胞,視錐細胞負責色彩視覺,視桿細胞則對光更為敏感,在極低的照度下,人眼可依賴視錐細胞識別物體;但在當今光害過度的環境下,夜的黑被光吞食,使得人知覺亮度的視錐細胞功能漸失,這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周鍊解釋。

光除了照明,更擔負著環境氛圍、情感交流的功能,提升我們的生活品質,也因此,光環境議題在今日益形重要。

陪同評審團,我們走訪了宜蘭、台中、台南、高雄等數個入圍決選的建築,一路尋光覓影,才發現原來光不只是光,更重要的是光與人的關係。

光與環境共舞

入圍決選的「毓繡美術館」,依傍南投草屯的九九峰下,這座山中的美術館曾榮獲2016年台灣建築首獎,亦是企業家夫婦侯英蓂、葉毓繡獻給偏鄉的禮物。

建築師廖偉立迎在門口,為訪客導覽。對於風塵僕僕來到美術館的訪客,他利用傳統園林「一阻、二引、三通」的概念,設計一個中介空間,半戶外的廊道,一側是清水模,一側則植竹成牆,自外側引入光線,隨晨昏、四季的變化,竹影投射在清水模上成為風景;再一個轉角,兩側仍以清水模為牆,惟一側為不連續的牆面,再一次讓光線在廊道裡嬉戲,牆的立面轉角不垂直實接,而是留了一道縫隙,讓光線能直入,縫隙亦不時透出牆外草坪的綠意,是建築師巧心的安排。廖偉立說,「光」可以讓人安靜,他藉由這段廊道的設計,讓「光」安撫旅客焦躁的心,再開展後續的藝術之旅。

美術館主體則以玻璃板作為外層牆面,玻璃的透明性讓建築量體彷彿連接了大片的天空,映照出四季與晨昏的不同景象。到了展館內,廖偉立把樓梯設計在外圍,利用大片玻璃引窗外的陽光、綠意入館。

「光在建築中扮演重要的角色。」廖偉立認為,毓繡美術館也是6件決選作品強調將光線融入建築表情與大自然變化的精彩作品。

位在台南的街景畫帆是建築師董育綸的作品,街景畫帆I為設計師的私人住宅,街景畫帆II則屬半公共空間,獨棟的三層建築,一樓作為咖啡館,二樓為舞蹈教室,三樓為建築師工作室。設計師的理念希望美好的事物在生活的街角就能發現,因此這棟位在巷弄間的白色透天厝,寧靜卻顯眼。

二樓的舞蹈教室朝東面開口,設置落地玻璃,植入自然光線。從傍晚至夜間,教室裡透出光來,也開始出現跳躍的剪影,成為街角的一幅動態畫面,這是董育綸想表達的「與光共舞」。

有故事的光

「任何光跟人沒有關係的話,就不是為人做的。」周鍊說。

「光環境不單是一個點,光是有故事的。」薛琴強調。

宜蘭中興文創園區的前身為「臺灣興業株式會社」及「中興紙業」,肇建於1935年,在2001年結束營業,該區域現作為產業遺址被保留。2017年,部分場域修復完成,正式對外開放試營運,並結合照明設計,為廠區夜間的遊人加一分景致。

廠區內聳立的大煙囪,是從台北搭火車回宜蘭時就能眺望的地標,照明設計師林佩縈在高處打上白光,讓歸鄉的遊子備感親切。

當年結束營業時,為求變現,廠房牆壁被直接敲破,只為快速搬出大型機械變賣,許多建物牆面有大面積的破損,林佩縈從內部安置光源,利用光線呈現出空間感,並利用色溫混合使用,塑造空間新舊交融的層次感。空間雖成廢墟,但植物的生命力依舊故我地在空間中向天伸展,設計師也給它一盞光,呈現它的姿態。

另一處荒廢的空間再用上旋轉舞台燈,讓空間中有流轉的光影,而每一個窗都成為一個景框,從裡頭透出來的光,像藏著一個故事。整個遺址被光上了色之後,彷如化身劇場舞台,用光搬演屬於宜蘭在地的故事。

哈瑪星光任務Illuminate Hamasen在6件決選作品中,較屬地景藝術的創作。位在高雄駁二蓬萊倉庫旁,廣達7公頃的鐵道園區,是昔日高雄港連結港邊倉庫及港口的重要鐵道,呈弧形散射狀的舊鐵道於1908年完成,隨著歲月更迭及港埠貿易的變化,這條臨港鐵路於2008年停用。但保留著的38條軌道,極富文化價值。高雄市政府邀請多位藝術家透過程式編碼,搭配音樂,在軌道上創造出藍、白、紅、紫、綠,各色的流動線條,紅的如火焰,藍色如海洋,白色的光束寧靜,而紫色為鐵道添一分奇幻感,不時有孩子在軌道間追逐著光的流動,形成有趣的畫面。

走上紅橋,可以鳥瞰整個園區,光讓軌道的弧度曲線更加美麗而凸顯。這件作品讓評審們很感興趣,七嘴八舌的討論著,薛琴追問:「能不能講出一個故事來?」重視文化遺產價值的他,總希望能用光再多說一點故事,軌道的曲線何以如此,讓民眾了解哈瑪星何以為哈瑪星,希望能在藝術家的設計中看到更多文化歷史的元素。

改變的開始:察覺光,感知光

參訪的行程同場加映雲林的北港朝天宮,讓大家親睹這三百年的宮廟如何在周鍊的巧思下化身為「光的殿堂」。

從參道路口遠遠地就見著朝天宮安靜地座落在路底,少了白日的吵雜,黑夜中的朝天宮,在光束的襯托下,氣氛神聖莊嚴。再趨近看,巧妙的照明設計,見光不見燈,但廟宇屋脊上細緻的剪黏藝術襯著幽黑的背景,更顯立體尊榮。站在前殿仰視,屋簷下斗栱、吊筒、壽樑的雕樑畫棟清晰可見。台灣少有廟宇能如此讓人清楚端詳內部的建築細節,使人打從心底讚嘆著。

一進到拜殿,這方空間的色調一致,柔和而不扎眼。正殿中一名信徒跪在案前,虔誠地向神明默禱著,光的中介讓拜拜祈願更添神聖而寧靜。在寺廟中,照明並非光的主要功能,「營造一種神聖的氛圍,創造信徒與神明心靈上的聯繫,才應該被重視。」周鍊說。

一路尋光覓影,每件作品都各有特色,只是,過度照明仍是通病。我們一路上聽取設計師與業主溝通的難處,安全的照明空間是業主的首要考量,然而如何打造「寧靜」的「光環境」,還有一段長路要走。

「aesthetics這個字來自希臘文,中文翻譯為美學,但在希臘文裡就是感知、感覺的意思。」周鍊說。

光無所不在,也無孔不入,但您是否曾細細觀察光呢?或許改變的契機就從覺察開始吧!     

相關文章

近期文章

X 使用【台灣光華雜誌】APP!
更快速更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