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贏」外的盲點

為什麼做不好環保？廠商的心態是一大關鍵。

「某些廠商較缺乏『永續經營』的觀念，對現實利益的重視遠超過長遠理念」，綠色消費者基金會、地球日活動負責人方儉指出。許多企業對環保的努力，因此普遍停留在「零罰單」的過關心態上。

能拖就拖，能省則省

沒有永續經營理念，不少企業有著「賺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反正若真被環保單位「盯」上，再另想辦法。這在中小企業中尤其普遍。

「賺一天是一天」，也造成業者能拖就拖的心態。中鼎環境工程專案室經理林秋風，曾在廣播節目中聽到一位中小企業主，因為猛吃罰單並被勒令在三個月內限期改善，而憤怒地指責環保單位「期限太短、不合情理」。

「問題是，這些污染排放標準早已公佈兩三年，業者為什麼要等吃了罰單才開始改呢？」林秋風無奈地說。

為了達到拖延目的，有些廠商「怪招」頻頻，譬如經濟部督導的財團法人中國技術服務社的工業污染防治技術服務團，由於免費為廠商提供污染防治咨詢服務，竟因此被廠商利用為幌子——只要有服務團的諮詢紀錄，一旦環保單位來取締時，廠商可以藉以證明自己已在「研究改進」中，進而要求再寬限一些時日。

能拖就拖之外，「能省則省」也是國內環保不易徹底做好的原因之一。尤其國內資金雄厚的大企業雖多，但其中不乏白手起家、勤儉致富者；要這些業者花大筆錢找一家合格專業的環境工程公司，為他們做一整套的諮詢服務和設備引進，那未免太心疼。資金緊俏，凡事錙銖必較的中小企業就更不必提了。

在這種心態下，不少企業是請了專業公司來廠房現場「評估」一下，從這種「評估」中聽取了一些粗淺片段的意見後，便揣摩著自己設計、施工。結算下來，顧問費、施工費是省下不少，但環保效果卻也大打折扣。甚至自己再三修改後，仍罰單不斷，只好重新就教於專家，花冤枉錢外還飽受挫折，對環保從此「聞之色變」。

「能省則省」的最荒謬情形，是不少廠商花大錢做了污染防治設備——如廢水處理廠，但這些設備運轉起來要耗電、要人力、要添加化學藥劑，支出可觀；於是一到晚上，當查緝人員「盯」不到時，就讓這些設備閒置，另用暗管排放未經處理的廢水。「這種情形，在大小企業間都很普遍」，環保署顧問姚關穆說來不禁苦笑。

寧可做環保逃兵？！

此外，台灣中小企業林立、地下工廠如雲，尤其增添環保作業上的困難。電鍍業就是一個典型。

據估計，台灣大大小小、地上地下的電鍍廠不下四、五千家。因為電鍍業的設備相當簡易，只要幾個槽裝著一些酸鹼液就可以開張代工。但電鍍前要經過「酸洗」處理——用鹽酸、硝酸等溶劑洗去鐵片上的鏽垢；電鍍本身又要使用含有劇毒的氰化物電鍍液，同時排放出來的廢水還有鎳、銅、鋅等有毒重金屬離子。三重嚴重汙染之下，電鍍業實在是台灣環境汙染的最大殺手之一。

要徹底解決電鍍污染問題，廢水中殘存資源（如金屬離子）的回收，以及完善的廢水處理設備是少不了的。但這些設備動輒上百萬元，中小型態為主的電鍍業者往往不願負擔。即使政府目前已在台中地區成立了高濃度電鍍廢液處理中心，鼓勵業者以聯合方式，將廢液交由專業廢棄物清理業者代為處理，仍有業者寧願偷偷摸摸、暗中苟存，而不願接受合法的管制。

當然，大企業人手充裕，隨時可調派員工參加各項環保講習及同業觀摩；同時大企業的廠區往往佔地遼闊，要清出一片兩、三百坪的空地來增建焚化爐或廢水處理廠，也不算太難。相對來說，中小企業無論在人力、資訊、資金及土地資源上都很貧乏，要作好環保實在吃力。

「雙贏」不得不然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政府目前朝鼓勵業者聯合處理——不論是自己處理或轉包給專業的代處理業者來協助——的方向進行。但一來合格的代處理業者家數不多，二來一提到「聯合」，馬上面臨費用分擔及責任歸屬的問題，因此至今成效仍然有限。

「要想存活就要做好環保」，一位工業主管表示。那些規模太小，連輔導都無從著手的小廠，只有面臨淘汰。

例如二年前開始，政府嚴格執行只有合法的、領有執照的電鍍廠才能申請進口氰化物，迫使大部分地下電鍍廠要以高出市價五、六倍的價格去買黑市走私貨，對競爭力是一大打擊。這兩年電鍍廠歇業的歇業，遷廠的遷廠，雖令人無奈，卻是維繫台灣經濟及環保長遠發展的唯一作法。

環保與經濟雙贏，這已不是一種期許或夢想，而是在殘破的自然生態下，人類的惟一出路。無法雙贏的業者，恐將難逃被淘汰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