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對我們有成見!
不過,或許是國營事業「貴族勞工」的形象難以扭轉吧,每逢工會和公司起衝突,媒體的矛頭總是指向工會,讓員工更覺得百口莫辯、士氣消沈。
去年中華電信剛改制為公司時,為了表示新組織新氣象,因此要延長櫃台營業時間到晚上八點,員工反彈激烈,結果被媒體形容為「不知市場競爭為何物的特權勞工」。
「延長營業時間是要做生意,可是目前大哥大和大台北部分地區的市內電話都缺門號,客戶上門沒有產品可以賣,還要我們坐在那裡裝什麼門面?」張緒中指出。另一個原因是公司內部嚴重勞逸不均,公司不從較輕鬆的總務、文書等行政單位徵調人手,卻讓已經超額負荷的第一線員工再加重負擔,自然造成反彈。
有誠意跳脫情緒化抗爭,希望能「勞資雙贏」的國營事業工會並不只有電信工會,目前已經無路可退的台機工會也開始為公司、為自己前途奔走。譬如最近中船的「前進歐洲」計畫頗有斬獲,接了不少訂單,站在國營事業難兄難弟的立場,除了台機高層主管赴中船登門拜託外,工會也出動去拉生意。
「大家都希望多做一點工作,多拿一點業務。勞資一體,如果我們工會可以出一點力,不也很好嗎?」邱榮豐指出,這也是為自己好,因為台機重機廠的基本薪只有三、四萬元,多接工作才有加班費,一個月可以多領一萬多元。也唯有多接生意,才能使目前重機廠僅剩的二百多人逃過再次裁員的噩運。
我們不要錢,只要工作權!
當然,比起頻傳的民間廠商惡性關廠,國營事業員工的離職條件已經優渥得令人眼紅,甚至比勞基法中的資遣條件還優厚將近一倍。平均薪資較低的台機重機廠,以平均年資二十一年再加上加發的七個月,可以領到近二百萬,台電、電信等高薪事業的員工,更可以領到三、四百萬。憑什麼員工還忿忿不平,走上街頭?
經建會副主委薛琦就明白表示不能認同:「難道國營事業員工就該有終身受雇權?他們的工作權,就該比一般人重要?」
然而邱毅卻持不同看法:「這些員工當初放棄別的工作機會,花許多心血通過國家考試,為的就是追求一份穩定的工作,這是要付出機會成本的,政府不能不考量這一點。」
話說回來,政府本來希望以加發七個月薪資的方式鼓勵國營事業員工自動離職,但這幾年實施的成效不彰後,也開始瞭解員工在乎的其實不是錢,而是工作權。畢竟四十多歲了,要從頭開始何其困難?二、三百萬的離職金,又能坐吃山空多久?
「未來國營會希望以不裁員的方式推動民營化,力保員工工作權」,國營會副主委鄭溫清在一次研討會上公開主張,而他目前大力推動國營事業多角化經營,目的也是為員工找出路。
不過,多角化經營,即使員工只是從母公司轉任到子公司,也需要離開原有的工作環境,接受新挑戰。
目前介入便利商店市場,以「蜜鄰」為名販賣自家產品的經濟部台糖公司,正預備徵選員工參加「店長儲備訓練班」。員工能接受嗎?台糖副總經理鄭鴻財相當樂觀:「從坐辦公桌到當店長,不是技術遠,是心態遠,放不下身段面對顧客。只要克服這層心理障礙,轉任並不是那麼困難。」
董事長的眼淚
為了讓國營事業員工安心,政府和公司其實已煞費苦心。不過,少數工會仍然立場強硬,堅決不領情。
「溝通沒有用啦,我們對上面根本沒有信任感。反正工會就是要『衝撞體制』,反對到底!」強調「橫也是一刀,豎也是一刀」,準備「玉石俱焚」的中油工會主秘兼發言人張樹榮表示,中油反正沒望了,就算民營化有優惠認股又怎麼樣?「那些股票,貼牆壁嫌太花,擦屁股嫌太硬,我要它幹什麼!」
不過,高雄前鎮區氣爆事件後,剛上任不久的中油董事長李樹久一肩扛起責任,還在請辭記者會上數度哽咽、痛切陳詞,希望員工要和公司「站在同一條船上,不要再墮落下去」,否則中油真會毀在這一代人手中;國營會副主委鄭溫清則出面為員工叫屈,指陳民營化決策拖延不決,是員工士氣渙散的癥結。看見長官代員工受過、替員工打氣,一向作風剽悍的中油工會也不禁軟化。只是勞資間是否該化「敵」為友,工會仍有些猶疑不決。
誠如張樹榮強調的,勞資雙方「互信太薄弱」,使得工會不得不先「武裝」自己,做最壞打算。而邱毅則發現,其實深入分析,工會和經營階層的各項主張,並沒有那麼大的差異;之所以形成對立,往往只是資方忽略了「程序公平」,不能夠開誠佈公所致。
他舉例,今年初中華電信進行組織改造,工會一直對如何改造存有疑懼,而公司則一再強調不經工會同意,不會貿然實施。問題是雙方還在協商時,工會卻發現一份密函,顯示董事會早就已通過了實施方式。結果員工大譁,雙方心結更深。
化解疑懼,期盼雙贏
「員工是弱者,會有各種合理或不合理的疑慮,處處設防,過度反應」,邱毅認為,「要讓弱者理性,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他壯大。」因此他全省巡迴去做勞工教育,宣導有建設性的抗爭心態和抗爭方式。
「抗爭只是手段,目的是在『雙贏』。如果員工訴諸情緒,為反對而反對,只會把死結越套越緊」,邱毅指出,他曾親耳聽過一位立委鼓動員工「不要怕,公司不聽你們的,我就帶你們去砸大門,把董事長揪出來!」
邱毅提出忠告:立委要塑造「工運代言人」形象,要建立知名度,但衝動行事,最後犧牲的會是員工,員工要小心不要被人利用。
民營化,對台灣產業環境、對國營事業都是一個新契機,但在變動狂潮中首當其衝的,是這數以萬計的員工。能不能跨出成功的第一步,讓員工打拚,就要看主事者的智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