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時家境清寒，又有十個兄弟姊妹，我十三歲就自己願意去紡織工廠做童工，補助家計，媽媽捨不得，心疼得一直哭。但我在工廠裡結識了一群勤奮的姊妹，一起加班，假日也一起去廟媟竀q工，做些打掃、剝菜之類的輕鬆工作，有得玩之外，還可以免費吃一餐。

後來認識我先生，結婚後住在先生的鄉下老家，我覺得山上發展不大，想要出來。下山後，先生做水電，我幫過傭，也做點女紅賺錢，後來靠著娘家媽媽和以前那群姊妹淘的支援，慢慢頂下這個店面。

先生做水電，我顧店，也做些簡單工作。我不愛計較，譬如免費替顧客換水龍頭，換燈只收成本價等等，因為我一直記得媽媽告訴我的話：「捏捏揀揀，一世人欠！」就是說愛貪小便宜、東拿西拿的人，一輩子都不會富足。就這樣，附近眷村客戶熟了，有時也介紹我們做點公家生意，我們還承包過蔣緯國將軍家的水電工程呢。

親和力賺大筆生意

不過承包水電，有時雇主的要求很多，應付不來，有時還會被大包商倒錢。一個偶然機會，台灣松下電器要招加盟店，我們店面太小，人家本來不接受，但後來還是談成了，我們就轉而賣起家電了。

做電器行要成本，冰箱冷氣都要先買斷，沒有寄賣的。別人看我這麼不起眼的店面，都認定我不出三個月就要倒店，我不願意讓他們看笑話，拚命撐著。我也記得當初藉著娘家爸爸的關係去借錢，借錢的人說，「你來借，看你爸爸的面子借你，下次沒有了！」那種屈辱的感覺，拿到錢眼淚都要掉出來，而且那還是三分利的高利貸！

為了多賣點，多拿點現金，有時我會給客戶一點小折扣，但主要還是以好的服務取勝。客戶不是只做一次的，交了朋友，他們的家電出了什麼問題，自然也會來找我。加上我很隨和，小弟送貨來，我也去幫忙抬；收款的來，我也希望他們把這媟礂@自己的家，碰到開飯就留下來便餐，大家都願意親近我，生意就這樣做起來了。

丈夫站前面，太太站後面

開店第一年，就賣了一百多台冷氣，講出來別人都不相信。現在一年賣到四、五千台冷氣也是有的。像今年景氣這麼不好，但到現在也有一億多元的營業額，只是比不上去年的二億多元。

當老板娘，生意要做，家也不能不顧。我的兄弟姊妹眾多，因此不希望自己有太多孩子，但先生希望多生孩子，我也不能拒絕。

早年顧店時，我常常穿一件寬大的袍子，孩子躲在裡面吃奶，我就一隻手接電話，一隻手記帳。有時客戶上門，偏偏孩子吵著要錢買糖吃，我不可能當著客人的面打孩子，只好把孩子關進後面的廁所，往往生意談完，才驚覺到孩子已經哭得沒聲音了，趕快把孩子放出來疼哄。我四個孩子沒有假手他人，都是這樣帶大的。

我學歷不高，業務上許多問題不懂，但我可以問人。譬如碰到帳務稅務的問題，我就會不厭其煩地請教台灣松下公司的職員課長們，總是追著他們打破砂鍋問到底。

後來我覺得這樣不夠，就去參加松下舉辦的各種活動，可以結交同業，搜集資訊。我也是「女獅子會」會員，甚至還去參加「卡內基訓練」。我先生是個很安份老實的人，他反對我去：「我們沒錢沒勢，去攀那些交情幹什麼！」但我有我的企圖心，我希望事業還要更有發展。

老板沒空，我是代表

外面的業務我也跑。十年前出來外面跑的女人很少，很多人不願意跟女人談生意，他們會問：「老板怎麼沒來？」我說老板沒空，由我來做代表。有時這類聚會要應酬、要喝酒，我自己是拜佛吃素的，但我會喝點酒，也讓他們把我當做男生，不用另眼看待。

或許我不像傳統守著店的老闆娘吧，有些人就會去和我先生講閒話，說「你怎麼讓老婆在外面跑，這麼沒面子？」先生就會跟我吵。我好幾次跟他說，我們創業，就是為了一家人幸福，如果反倒因此夫妻不合，那不如結束事業算了。

現在我們偶爾還是會不愉快，為了讓他也有參與感，有的時候我也鼓勵他，把角色互換一下，大一點的生意或老板間的應酬，就由他出面。他也應對地很得體，很恰當。

我也了解，社會上就是這樣看夫妻。從古到今，不管在家庭還是在事業上，都只能「丈夫站前面，妻子站後面」；丈夫的面子就是太太的面子，但沒有人會說太太的面子是丈夫的面子。我的個性比較急，但我現在開始學，想衝的時候不能衝，要耐心停一下，催催先生；要等先生先走，不要自己跑到前頭。因為再怎麼說，家庭才是幸福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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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最早的四坪國宅店面開始，到今天有兩家門市，年營業額上億元，張美華與先生白手致富的過程中，有幸運也有掙扎。（薛繼光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