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也瘋狂？──都是基因惹的禍

暨南大學教授李家同在〈為什麼我們不應該輕易修改基因〉一文中指出：「我們學計算機科學的人都知道，別人寫的軟體我們最好不要輕易去修改，因為我們永遠都不知道這種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軟體，一旦修改，可能有什麼可怕的後遺症。」

基因有如生命的軟體，人為修改或複製，可能會有什麼後遺症？

沒有一個值得複製的人？

繼複製羊桃麗誕生之後，複製牛、複製鼠也相繼誕生，以此推論，複製人的技術指日可待。

然而，做出第一位試管嬰兒的愛德華教授曾說：「我從未遇見一個值得複製的人。」姑且不論世上有沒有值得複製的人，複製人的想法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令人不由得與兩百年來一再驚悚人類的「科學怪人」聯想在一起。

反對人士說：「我們很難想像去對一個單一、沒有交配的細胞核表示尊敬，或對他有什麼感情。」

儘管有些生物學家認為，複製人成功只是時間問題，但陽明大學遺傳學研究所教授蕭廣仁卻認為，「人」是不可能複製的。

「即使是同卵雙胞胎也不會完全一樣，因為即使DNA相同，運作卻不會相同，」蕭廣仁說：「每個人絕對是世界上唯一的！」

再說，複製的了身體，卻無法複製靈魂與思想。蕭廣仁指出，人的認知如何產生？思想如何產生？科技至今並無解答。

複製人引發「扮演上帝」等道德、社會倫理的爭議不斷，美國已為此制訂規範，五年內不能作複製人。

也有科學家朝製造無頭人的方向研究，據聞無頭蛙已經成功。

製造無頭人的目的無非是要利用其頸下的器官，作為移植之用。然而，無頭人究竟是人還是工具？道德上的爭議恐怕不下於複製人。

命運基因注定？

複製人、無頭人對社會帶來的衝擊，因為尚未具體「生產」，目前還看不到。但基因科技對社會觀念、思想的影響，卻已顯而易見。

《自私的基因》作者道金斯說：「生命長河的主角是基因，而不是生命個體，你我只不過是基因的運輸工具，負責搭載他們穿越生命的世代。」

部分生物學家將人化約為龐大的基因組，認為人的一切都由基因主宰、決定。舉凡犯罪問題，同性、異性戀取向，甚至一天看幾個小時電視，都有生物學家將它和基因拉上關係。

科學家們預測，人類基因圖譜一旦解讀出來，將來每個人的特徵、疾病等都可以一覽無遺。屆時，基因圖譜將取代卜卦、八字，成為人類預知一生的算命工具。發現DNA雙螺旋結構的諾貝爾獎得主華森曾說：「在很大的程度上，我們的命運在我們的基因裡。」

除了預知生命狀態，有些人很可能進一步想控制或修改生命，消極地修改不良基因或積極製造優良基因。如此一來，「基因優生學」便可能應運而生。

中央大學哲學研究所所長李瑞全便指出，「基因決定論」與「基因優生學」如果結合起來，將是基因科學為政治或種族偏見服務的重現。他更強烈質疑「基因決定一切」的理論。「這是對人性的曲解，對人類生命的嚴重貶損，」李瑞全表示，人的表現非單基因能確定，「人的價值不在這個地方！」

錯不在科技

「為了瞭解生命的奧秘和真理，科技會不斷地往前走，」蕭廣仁認為，基因科技倫理學上的爭議，錯不在科技，而是使用者，就像諾貝爾獎金來自發展炸藥一樣的道理。

有人認為，在科學的領域中，每跨出去一步都有人詛咒、有人恐懼，但很快地就變成稀鬆平常的事。

早在三十年前，諾貝爾醫學獎得主約書雅．萊德伯格就說：「人們對基因工程的驚恐反應，和當年達爾文宣佈人是由猿猴所進化時，人們的焦慮和嘲弄是一樣的。」

也有生物學者認為，一般人對分子生物學的隔閡，正是恐懼、憂慮的來由。

「技術性的東西我不懂，但我知道他們在作什麼，作出來的是什麼，」李瑞全表示：「有時候我們比科學家更清楚後果。」

從瞭解開始

科學家以為科學萬能，李瑞全指出，解開生命之謎、找出人類疾病發生的原因、防治的辦法等等，這部分一般人並不反對，但此一科技一旦走偏差，嚴重的後果卻不是生物學家有能力可以挽回的。《科學怪人》小說在兩百年前便已預警人類妄扮上帝的咒詛。

基因科技這把兩面刃，究竟會為人類帶來福還是禍？目前仍無定論。或許人類就是缺乏「先見之明」，唯有在一切都塵埃落定後，才能看清來時路。

然而，無論如何，各界充分地瞭解和廣泛地討論是必要的。

台大社會系副教授林國明指出，歐美各國無論是基因政策的演進，或管制架構的建立，都經歷很多討論和爭辯。除了來自民間團體的壓力，迫使政府必須作些規範外，部分持異議的科學家也不時發出不同的聲音，藉由科學家的自我反省，在科學社群中建立自制的規範。

「台灣在這方面幾乎完全看不到公眾部門的意見，」林國明表示，我們社會對基因科技和應用問題的關注明顯不足。

基因科技不僅會對人類社會帶來影響，同時也給人類社會帶來風險，基因科技究竟要鼓勵還是限制？林國明認為，這不是少數科學家的事，也非政府的事，而是公眾之事。「如何讓公眾進一步理解各層面的影響，在充分訊息根據的情況下進入公共討論，是很重要的事。」

p.28

五百年前畫家的幻想，基因科技已有可能實現。（取材自拉菲爾《艾塞契埃爾的幻想》）

p.29

新疆吐魯番出土的唐代伏羲女媧帛畫，畫中的伏羲和女媧都是人面蛇身。

p.30

古代傳說中的三頭人、無頭人等，有可能真的存在過嗎？理論上，基因科技成熟後，各類新物種都有可能出現。（取材自《山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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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製羊桃麗的誕生，是基因科技的重大突破，也引發各界對複製人的爭議。據最新一期「自然」雜誌報導，轉殖多種抗病基因的複製羊已經成功。（生技中心經理江晃榮提供）

p.31

日本有名的人面魚身化石引發了人們許多的想像，究竟是突變？還是古代生物科技的遺物？（江晃榮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