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publish)」的原義是「將作品公諸於世」,而能被愈多人看到的作品,其影響力愈大。其中關鍵未必繫於作品好壞,卻和發行(經銷代理)及通路(展售書店)大有關係。
根據2007年新聞局的圖書產業調查報告,解嚴後一度百家爭鳴的通路,如今已逐漸整併為以誠品(年營業額約新台幣30億元)、金石堂及博客來網路書店(各約20億元)等3大通路為主,其次才是一般的獨立書店與區域連鎖書店。若以該年度約台幣200億元的全國通路總產值計算,這3大通路即佔有三分之一強的份額。
通路鉅變,牽動出版萬千結
相對於下游通路的鉅變,中游多為中小型規模的地區性經銷商,僅少數具有全國實力,其中最大的農學社佔有約12%的圖書(不計雜誌)發行量。上游的出版社情況則更為複雜,僅有如時報出版、遠流、(香港)城邦等少數朝集團化、大型化發展,其餘約8成仍為年營業額低於6,000萬元的中小型出版社,上下游的結構差異十分明顯。
如此懸殊的強弱對比,在整體出版業蓬勃成長時不至於產生太大問題,但在景氣低迷、供過於求的停滯期,上中下游之間的潛在矛盾便容易激化,原本形同「命運共同體」的產業鏈,如今在市場大餅不夠分食,必須從彼此手中「榨」出利潤的情況下,便容易釀出種種衝突。
以旗下擁有上百家書店的金石堂為例,2002年起即與經銷商及出版社發生諸多糾紛。先是因片面改「月結制」(進書即開支票給供應商)為「銷結制」(等書賣出去後才開支票),以及銷貨帳目不清、拖欠帳款等問題,竟不惜與全國最大經銷商農學社對簿公堂,最後農學社勝訴,兩者也正式決裂,再不往來。2004年,金石堂不死心地再次強勢推動「銷結制」,又引發爭議;2007年又與國內第三大圖書經銷商凌域公司爆發財務糾紛,結果凌域被拖垮倒閉,一時間包括城邦集團在內的眾多出版社皆退出金石堂。
金石堂風波尚未平息,2008年初,全國最大通路誠品書店提出要採用「寄售制」(出版社書籍只是在書店寄售,等書實際賣出後才開支票),以及出版社必須將所有留在誠品的庫存書買回(總額約10億元),要求出版社為其新的電子商務供應鏈平台付費,並就書籍遺失問題,要求出版社負擔一定比例的金額,再度引爆爭議。誠品方面認為新制能改善出版社「以書養書」、將新書硬「塞」給書店套錢的惡習,出版社方面則質疑各項收費的合理性,更擔憂小型與文史哲類出版社的財力有限,將因書款回收緩慢而無法負荷。
山不轉路轉
這些爭議令人憂心,同時在強勢通路壓境下,一盤散沙式的出版社恐怕只能選擇屈服或退出。不過資深出版人「老貓」陳穎青卻反向思考,並大膽斷言──「誠品吹起了台灣出版產業改革的號角」,此話怎講?
遠流文化生活領域總編輯林皎宏指出,在強勢通路的不平等條約刺激下,「不願意受金石堂、誠品牽制的出版社,應該會自行開闢其他更多元的銷售管道。」像是與特定團體接洽賣書、直銷、自營書店等方式,使得通路回復到20年前百花齊放的圖像。
此外,現在許多出版社的「非店銷」業務愈來愈大,例如2007年底,商周出版社邀請日本藝術家村上隆來台演講,同時出版相關書籍,演講票價最高上萬元,並結合手機、汽車廠商的行銷活動,使演講活動成為收入的主要來源,書籍反而只是招徠用的廣告。
「過去台灣出版社不論類型與規模,全都用類似的手法經營,未來應摸索出適合自己的獲利模式,」林皎宏表示。
銷售模式的多元化,還反映在獨立書店的興衰上。在連鎖書店興起後,許多歷史悠久的小獨立書店紛紛關門大吉。但由於大型連鎖店進書偏重暢銷書,也不注重經營各地分店的特色書種,同時憑藉其市場佔有率,強勢要求出版業給予高額折扣,反倒使得有特色的獨立書店有介入市場的空間。
如老牌的、專營人文書籍的台北唐山書店、台中的東海書苑與闊葉林書店,新興的結合社區文史活動、並提供聚會場所的嘉義洪雅書房、打造文藝沙龍氣息的淡水有河書店,或是改造自傳統文具行的、維持社區書店定位的摩爾書店……等等。這些書店不僅示範了新通路的可能性,同時也是出版社可以著力、洽談合作的管道。
撇開產業盈虧不計,林皎宏提醒,「文化的好壞並不是市場說了算,有些學術性或經典書籍可能賣不出多少本,但卻比絕大多數暢銷書更值得出版。因此當一般商業書店因面對市場壓力而無法照顧到這類書籍時,就應該培養基金會或大學出版社等非營利型單位來補位,才能讓一個國家的圖書光譜更豐富、更完整。」